他推开身边的妖怪,毫不犹豫甩了封棠一巴掌,这是他头一次对封棠动手,却打得没有半点后悔与心疼。
“你不能这么说一群关心你的人。”
封棠被打得脑袋歪向一旁,眼中闪过了一抹不敢置信,脸上涌出了委屈的神情,捂着半张脸,眼里似乎含着泪。
“你宁愿相信他们,也不肯相信我?”封棠的声音都在颤抖:“你是不是已经嫌弃我了,是不是觉得不下棋的我已经彻底没用了?其实你从一开始就没有喜欢过我吧!你根本就不是我的爸爸!”
情绪崩溃,泪水从眼眶里决堤般涌出来,喉咙里冒出了一声呜咽,封棠哭喊着转身跑了出去,任凭封淮在后面如何呼喊都喊不回来。
封棠顶着一身乱七八糟的衣服和打扮,身上挂着彩,脸上还留着泪,走到路上没一个人敢看多看他两眼,又或者凑过来关心地问上两句。
封棠就这样无知无觉地走到了远处的公园,钻进雕像背后和矮树丛之间空隙的地方,靠着下面的石座脱力坐下。
喉咙里无法克制地不断发出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怎么办……都这样了,爸爸他也不肯管我一下,甚至连我为什么和那群人打架都不问……”
“爸爸真的放弃我了,他真的不要我了。”
夜店里的那群混混根本不是什么好人,认出封棠的身份后,见他是个名人,就过来和他凑近乎,想要拉封棠下水,让封棠变得跟他们一样糟糕。企图给封棠灌酒,不断给封棠灌输社会上的那些大人都是群混蛋,只不过是想利用封棠而已的思想。
封棠只是装作变坏,实际上心里正常的很,他不想搭理那群人,所以“敬酒不吃吃罚酒”,顶了那群人两句。结果那群人瞬间就变了一幅态度,开始合起伙来指责封棠,说他这种人自然是理解不了他们的感受,攻击封棠被父母抛弃、又被养父当做赚钱工具的可悲处境,嘲笑封棠名字像枫糖浆,说要给封棠换个名字。
以前有段时间,封棠的确偷偷的不喜欢过这个名字,觉得名字奇怪,可是一听到他们说要给他换名字,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又非常的很愤怒,甚至是害怕,就好像有谁要把他和他爸爸分开一样,回过神来拳头已经打在那人的脸上了。
因为当时的他本就有心想要找一个发泄口,巴不得和谁产生冲突好吵上一架。克制在体内那么多年的情绪一朝之间通通爆发了出来,明明平时整天宅在家里没多少力气,当时竟然面对七八个人都能不落下风,拿起凳子不管不顾就朝着那群人身上砸去,热血上涌根本是什么后果都不想管了,只想着要打这群人,打这群怎么看怎么都那么可恶的混账东西。
再然后,打痛快骂痛快了,热血渐渐从头脑里退散而去,他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被夜店的老板、酒保和保安团团保护了起来,站在一个安全的包厢里,外面满是吵吵嚷嚷混混们的辱骂叫狠声。身上脸上拳头上处处发着阵痛。
警察没过多久就来了。他被人用布遮挡掩盖住了脸,很小心仔细地送上了警车,到了警局后甚至连那群混混们的面都没有见到,坐在办公室里捧着一杯热茶安静待了一会儿之后,他爸爸封淮就过来把他接走了。
他一直想着要和人解释自己当时到底做了什么,又为什么要这么做,但从头到尾都没有一个人问他。
他心里憋得难受极了,他巴不得自己惹出了这么大的麻烦后,封淮终于能够正脸看他,可以好好地跟他面对面、心交心的仔细询问,双方坦诚地、心平气和的沟通,将心结打开,让事情彻底结束。
但封淮却依旧对他不闻不问,好像随便他怎么样都行的样子。
甚至还为了别人打了他一巴掌。
想到这里封棠就觉得自己委屈到都快要死了。
他在封淮的心里,竟然都没那群认识不到半个月的同事重要。
这算什么啊。
为什么他的愿望和现实总是要背道而驰,为什么他就是不能和封淮好好的相处呢。
难道,是因为他和身后的雕像,许了言不由衷的心愿吗?
于是,封棠身体蜷缩着躲在雕像后面,和一个根本不存在的“许愿神灵”开始不断地诉说着心中的情绪,告诉了他自己这些日子以来的遭遇。
“……学校里的大家都说,去夜店抽烟喝酒纹身打架很酷,但这种事情其实根本不难,只要有心想做,不管是谁都能做到。”
“反而是每天坚持不懈地对着棋盘钻研棋谱,连续几年坚持不懈地按时上下学更有难度。因为,好孩子需要用很久很久的努力,很长很长的时间,很多很多的克制才能做到。但做个坏孩子,只要你能下定决心,那就没有一点的难度。”
封棠难过的说:“可现在,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我都尝试过了。我试图去叛逆,去吸引爸爸的注意力,但爸爸却根本管都不来管我。”
他觉得自己现在都快要疯魔了,不管怎么做他都没有一点办法,他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就这样安安静静地靠在雕像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