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此,伊利斯在他的生活里留下了无比浓重的一笔,最初他的确有过远离的想法,可太难了,只要尝试过被白鸟的歌声治愈,就舍不得放弃。没多久,奈安接受了现实,反正比起药物,听歌要健康得多,也更容易获得满足。到最后,他会在工作之余特意腾出时间,赶往伊利斯的演唱会,即使不能更靠近,但坐在台下,沐浴着明亮的灯光,注视那人显出圣洁光辉的脸庞,他觉得非常值得。
“……”窗外的风骤然变大了,或许是要下雨,奈安回过神来,默默地喝了一口酒。当然,他很久不碰真正的酒精了,杯中盛着的只不过是替代品,度数极低,倒是比普通的饮品更有酒的感觉。
忽然,腕上的通讯器响起,是事先连接到隔壁卧室的警报被启动了,他猛地起身,以为是伊利斯遇到了什么危险。然而进屋后,他才发觉对方蜷在床头,偏着脑袋,似乎很厌恶滴滴答答下着的雨。
奈安突然记起意外发生那天,也是这样的雨天,伊利斯被困在损毁的悬浮车里,奄奄一息。可能惨痛的经历在对方的大脑暗暗存有印记,被相似的天气激发,所以伊利斯感到了莫名的恐惧,继而唤起了警报。理清原委,奈安松了口气,小声安慰着对方,并关闭了窗户,把雨水和寒冷隔绝在外。
见状,伊利斯渐渐停止了颤抖,但脸上仍有几分惶恐,这让奈安意识到,留一个懵懂无知的“孩童”在陌生的地方似乎不太妥当。当他试探地要松开手,对方立即发出闷闷的叫声,好像从喉咙挤出不安的字眼,手指也抓住了他的衣袖。
“……好吧。”奈安长叹一声,稍微回到了恰当的距离,尽量用话语和表情哄对方躺回床上。毕竟在他眼里,过去和现在的伊利斯是两个个体,不可混为一谈,对这个伊利斯太过热情或温柔,不仅有种趁虚而入的愧疚,而且他自觉是对这么多年的感情的亵渎。尽管奈安从不考虑能得到伊利斯,但爱慕的心始终未变。
也许察觉到他的态度,伊利斯垂头丧气地喊了一声,像被雨水打湿了羽毛的雏鸟,缩了缩脖子,把自己藏进温暖的被窝。他还不想睡,过了一会,又悄悄瞥了奈安几眼,知道对方一直不走,才安心地阖上眼帘。
奈安靠在床边静静地看着,指尖放得很轻,触碰到伊利斯的脸颊,仿佛抚摸初生的花蕾,心中百感交集。在伊利斯遭遇意外前,他把自己居住的地方重新装潢,开辟了块地方,专门布置有关对方的东西,比如宣传照、影像资料等。那时他大约是单纯地期盼对方安稳富足,永远像白鸟那样放声高歌,也抱有一丝暗恋者的卑劣,由春梦中窥见想象的画面,想要玷污那份纯白。无论如何,他爱着伊利斯,却清醒地远远注视着对方。
紧接着,熟睡的伊利斯翻了个身,嘴里不知咕哝了句什么,眼尾有一点未干水痕。他看上去格外柔软,奈安有些狼狈地移开视线,再次深刻地意识到,是不同的,他追求的白鸟隐藏在这具身躯里,苏醒的可能极为渺小。
……
第二天仍下着雨,并不光亮,外头看起来朦朦胧胧的,连最近的花园也只剩暗淡的影子,花枝东倒西歪。伊利斯醒得早,身上还穿着那套检查后被换上的长袖睡衣,头顶上方一盏昏黄的灯,将他漂亮的眉眼染了一层温和的光。或许是还在休养的缘故,他很白,比以前瘦了些,锁骨形状很明显。但他脸色倒是不错,原先失血过多的苍白已经消去,嘴唇红润,微微抿起的时候令人很想凑近亲吻。
从前的伊利斯可不会很这样,他高傲,仗着与生俱来的才华永远俯视着人们,而经纪公司也将他塑造成高岭之花,用这样的名头吊着那些上流社会的人,让他们支持、爱慕和吹捧伊利斯。他是白鸟,却被囚于可恶的牢笼中,放声歌唱是假象,真正的自由远在无法触及的地方。
但现在——
奈安感觉有什么正抚摸自己的发顶,惊醒了,抬头看去恰好对上伊利斯疑惑的眼神。他没等对方开口,只是顿了顿,又说:“这么早就起来了?不多睡会?”
伊利斯迟疑了片刻,摇摇头,把手放在腹部。
“饿了啊。”于是奈安立刻明白了对方的需要,接着说,“那我让人给你做点东西吃,先洗漱吧,来,跟我走。”
卧室很大,包括了一个简单的浴室,奈安简单教了一遍,让伊利斯模仿,自己则礼貌地退到门外。大宅的很多地方都做过安全处理,不容易出现滑倒等事故,也没有什么特别尖锐的物品,加上门是开着的,他能听见伊利斯洗脸的声音,所以放心留对方待在里面。过了一会,伊利斯带着一点水汽出来,可能是不小心弄湿衣服了,抓着下摆要奈安去看。
奈安呼吸一促,避开对方不经意露出腰身:“没关系,这里还有新衣服,换上就好。”他取出一套干净的衣物,摆在床边,却不肯帮对方换。
伊利斯似乎有些生气,视线在床和他之间打转,好像需要他过来。但奈安不想占一个失忆的人的便宜,况且他确实曾对伊利斯有过不堪的念头,并没有太高的自信去控制住自己的欲望。他们僵持了一会,最终伊利斯揪着衣服,清楚这个男人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