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乎意料,救护车停在了相同的目的地,杨雍无意看热闹,但围观的人群恰好堵在必经之路上,他只能挤进去。原来某一家的老人突然倒下了,家人哀哀戚戚跟上了医护人员,一个劲抹眼泪。
有知道内情的邻居窃窃私语:“看着不好了,唉,年纪大,以前身体就多病,这次应该……”剩下的话他没挑明,不过在场的人都清楚,或许过几天,就能听到这家要做白事的消息。
“前天我才和他打招呼咧,哎哟,真是世事无常。”有人叹息。
又有声音:“可不是。”
“散了散了,救护车要开走,别挡着啊!”
等杨雍上了楼,外面的人才逐渐离开,先前凌乱吵杂的画面陡然清静了。他拉紧窗帘,把蜷在沙发呼呼大睡的虫推到一侧,自己坐在另一侧。煮好不久的水蒸腾热气,还未能入口,杯子壁上也蒙了一层薄薄的白雾,被指腹一推就散了。
杨雍有些走神。
普通人遇到类似的事情,说不上感同身受,心里也会多少涌出点不自在。尤其今晚他刚去过喜气洋洋的周岁宴,一转头,这户人丧失生气的模样过分鲜明,叫他无来由地感到一丝慌张。
然而,巨虫沉沉睡着,对他的心情一概不知,即使知道,也无法完全理解。自缠上杨雍的那天起,它除了体型的变化,脑子只是稍微聪明了点,对人类细微的感情变化仍然懵懂,甚至不能察觉。最敏锐的时刻,或许是捕食与做爱,后者是杨雍能够亲自感受到的,rou体交欢,Jing神仿佛也能交融。
很不恰当地,他在这个瞬间,记起了在某一本书看过的话——
“欲能生爱,爱而生怖。”
当意识到自己脑中突兀浮现的念头,杨雍感到了比之前更深的恐惧,那是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的、混乱的怯意。
第十一章 一心二用
离年末越来越近了,街道上开始增添新装饰,虽然还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农历过年,但这些年来大家也挺重视,尤其跨年当晚的倒数活动,无论是广场、公园或者酒吧饭店,都会聚集很多人。
之前被送医院的老人据说没撑下来,在一年的最后半个月里,没有等到新的开始。有的人永远离开了自己的家人,有的人却为了与家人见面而短暂从这座城市离去,比如杨雍这栋楼里,不少租房的打工族都趁年假回家一趟,哪怕再过一两个月就是除夕,忍不住了,恨不得给后背插上翅膀。
杨雍对这种迫切感到迷茫——居民区里的鸟渐渐少了,可能是飞往更遥远、温暖的南方——楼里的年轻人也是如此,归巢,那里有无微不至的关爱和问候。但他什么也没有,从疲倦的夜晚醒来,怀中仅仅拥着一只巨虫。对方察觉他的烦躁,动了动翅膀,脑袋主动凑近,于是杨雍慢慢冷静了下来。
他鲜少在做爱之外的事情上被情绪控制,不知道是好的还是坏的征兆,想不通。
同事中感觉敏锐的,也发现杨雍情绪不太对,疑心他是太累了,说道:“老杨,快放长假了,你好好休息一下吧。”
“好……”他按了按太阳xue。
中午,杨雍没跟着众人点外卖,今天他胃口不太好,自己准备了一份饭菜装在保温盒,是很清淡的菜粥。旁边有人点了热气腾腾的麻辣香锅,香料的刺鼻味道飘散开来,杨雍忽然觉得一阵难受,端起东西,来到了外头的走廊。
走廊靠外,看出去景色一般,是老旧不一、高低错落的楼房,还有一抹灰白的天空。他想起来时的路上,比较Yin暗的地方还积着残雪,显得很荒凉。有人用自行车后座搭着鸡笼子,里面拥挤,活鸡吵闹得很。
这是最平凡不过的一天了。
回到办公室里,邻桌的女人用手指夹着一张传单,谈论道:“……烟花?看宣传还挺盛大,不会只有五六分钟吧?”
“我听说搞得很厉害,叫烟花表演呢。”
“那就一起去。”
“得早一点,我怕广场上人太多,挤不进去。”
似乎跨年夜会有烟花演出,在城里的大广场,平常人们不记得它的名字,都只是随便地喊。前年领导层拨款,大修了一番,把广场弄得漂漂亮亮,各种设施都齐全,入冬了也还有不少人和家里老小去散步。若是要燃点烟花,招待蜂拥而至的人群,那么周边肯定要封路、疏散,不去早一些排队确实占不到位置。
杨雍极少去这样的场合,一群人挤得水泄不通,只为了仰着头,艰难地看几乎看不清楚的烟火,别提多滑稽了。
但大家都想要一个热闹的狂欢夜,无论是独自外出,还是陪家人。
傍晚,夕阳缓缓垂落,杨雍绕了路,去一家书店挑选岁末消遣的书籍。反正他不爱出去,晚一些可以陪着虫做爱,但深夜前还是要消磨时光,而家里的书已经读完了。这年头,大多数人喜欢在电子设备上阅读,不过杨雍的习惯有点老派,认定了纸质书的厚重感,因此隔一段时间就会来逛。
书店空荡荡,刚才唯一一对顾客是父子,和进门的杨雍擦肩而过。店员基本都在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