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是学校组织了级部前一百名的学习动员会,一群校领导和老师还有据说从某名校请来的叫兽又是煽情又是打鸡血。他们的动员或许有一定效果,当时应该有一部分学生自愿接受了洗脑。
然而,俞兰亭和易疏梦都不约而同地只想嘲笑台上的一群白痴。
台下的同学们不是白痴,仅仅是白纸。台上说教学生的老师们才是白痴,白痴企图在白纸上任意涂抹,更是一种罪恶。
心里的吐槽往往不会宣之于众。那时候,俞兰亭只看着旁边的这个女孩子拿两张32开的卡纸互作标尺,再用圆规作出几乎完美的螺旋线。
数学的语言往往是无言的言语。俞兰亭当时只随口说了句:“用弧线不Jing确,需要用函数。”
“我知道。”当时易疏梦的表情看不出有没有生气还是别的什么。
隔了很长一段时间,俞兰亭本以为她不会再回答什么了。
“我只是玩玩,不需要Jing确。”易疏梦很久才又回了一句,尽管那时俞兰亭还不知道她叫这个名字。
之后的话题再没有更多的互相测试,因为毫无必要。
聪明人之间如果定要相较高下,那么并非真正聪明。
上一次月考成绩也不必拿来作为标尺,毕竟成绩远远无法衡量智力。
或许一起嘲讽台上那群跳梁小丑才是她们最引起共鸣的幸事。
学习好的孩子未必是好孩子,她们更不屑于成为别人眼中的好孩子。
易疏梦的班级学习风气更差,她作为班级第一还比俞兰亭级部成绩低了几名。
在学习方面,易疏梦更只能依靠自己,但即使她宁愿主动学习也不愿去做老师们眼中所谓乖巧的孩子,或者这才是她们最共通之处吧。
然而,这样的动员会直到高三毕业也只有仅此一次了。尽管校领导在最后声称以后还要举办类似的动员会,但毕竟他们也发现真实效果远远不及他们预期的想象。
他们期待以后甚至有人以能参加这样的动员会为荣并因此主动去提高成绩,但这根本不可能。就连他们期待的学生代表演讲也被不知趣的学霸们念成了语文课文。
俞兰亭记得动员会之前她也曾经被邀请了发表演讲,但按照俞兰亭的性格当然毫不犹豫把这份光荣给推卸掉了。
俞兰亭还记得正当老师们和学生代表发表演讲时,哪怕平时乖巧可爱的孩子,大多数也在偷偷做作业,或许只有极少一部分孩子认认真真接受了洗脑。
俞兰亭后来总在想,当时坐在她旁边的不认识的外班同学如果不是易疏梦,她就永远没有机会认识易疏梦了。又或许当时坐在她旁边的不认识的外班同学如果是别人,那么还可能也是像易疏梦这样奇异的妙人吗?
“你今天是不是在你们班黑板上写了什么?”易疏梦一句话将正在幻想中的俞兰亭拉回虚幻的现实。
“哦,消息传播挺快,你知道了啊。”一个人对待同性恋的态度会随时间年龄发生变化,俞兰亭记得现实世界中让易疏梦知道自己是同性恋时,易疏梦已经很容易接纳同性恋,但高中时代的易疏梦未必接纳。
“你是同性恋。”俞兰亭听出易疏梦说的是陈述句,语气相当平淡不带任何情绪的陈述句。
“对,我是。我没骗他们,他们让我找到机会出柜,那我就索性出柜了。”
俞兰亭说完,默默得等待着。她宁愿相信真正的易疏梦才是真正的易疏梦,通过以往对易疏梦的了解,易疏梦应该无论何时都能坦然接受同性恋。
而面前所谓的“易疏梦”,它不过是个NPC,它的任何行为跟真正的易疏梦都毫无关联。
即使这个NPC说出什么打击她的话来,那也再虚假不过。
“我知道了。”易疏梦依旧是陈述语气,但俞兰亭听出她隐藏的一份压抑。
“我......”俞兰亭刚想辩白什么,可终究欲言又止。她不可能对廖微芹感兴趣,才可以轻松辩白清楚。可若说同性恋对自己倾慕的异性恋同性没有任何期盼,那当然不可能。
“你想说什么呢?你说不出口吗?”易疏梦轻轻质问,并不像质问的语气。
易疏梦停下了车子,只看着俞兰亭。
俞兰亭也停了下来,与易疏梦对视着。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易疏梦问。
“同性恋不是病,同性恋是普通人,同性恋没有什么不同。”俞兰亭好像例行公事般做着科普,没办法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就怕易疏梦这么脸皮厚的人真的敢问她喜不喜欢自己。
“不,你是不是有什么话不好意思说出口啊?”易疏梦又问。
“我......”这下俞兰亭彻底懵圈了。
夏日的蝉鸣与杨树叶“莎莎”作响声叠起交织,俞兰亭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易疏梦的声音夹杂着蝉鸣但又清晰可闻:“要不由我来说,我......其实......我其实......哎,我居然也说不出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