庸主戒备骁将,是因自知不如,唯恐一朝遭其反噬。
而霸王奋勇无双,气势凌云,身有底气,自无需猜忌能臣!
他情不自禁向项王一拜:“大王高见,臣下拜服。”
言罢,他不再劝说。
项羽淡然目送范增离去背影,心境澄明。
时至今日,他仍常常想起爱将为劝莫屠齐地城池、不惜亲身武谏那夜,曾吼出的几句话。
“若大王之志仅止于王侯之位,为将兵之将,亦可充任。”项羽悠然出神,脑海中不住回响:“志于天下一统之帝业,则必当海纳百川,做那将将之君……”
项羽正沉思着,帐外忽又传来零散的脚步声。
下一刻卫兵便报:“大王,关中军信吏求见。”
又来?
项羽微皱眉峰,沉声道:“放。”
五人战战兢兢地趋入,被围于中间那人,分明是一女子。
项羽目光沉沉,在那女子身上冰冷一掠,即落在了为首那信吏身上:“说。”
信吏已被霸王不加掩饰的磅礴气势压得瑟瑟发抖,半晌方寻回声音,颤抖着将来龙去脉道出。
龙种?天子?
项羽冷嗤一声。
他根本不屑多赐那女子一眼,径直讥道:“方士胡言,唯有魏豹那等蠢货会信!”
项羽纵无怒意,仅是讥嘲魏豹一句,然众人仍是屏息战栗,哪敢发言。
幸好在下一刻,项王便缓缓开口道:“将此妇送至奉先处。”
这半年下来,楚营中哪会有人还不知‘奉先’所指何人?
既大王全然不信那‘龙种’之说,又瞧不上此妇姿色,转而下令将美妇赐予其他有功爱将,也是顺理成章。
他们如释重负,正要带着薄氏这烫手山芋出去。
结果才刚起身,霸王便冷沉沉地叫住了他们:“慢着。”
他们心下骤然一凛,一动也不敢动,皆都僵在当场。
项羽仅一转念,心情陡然恶劣起来。
他虽不知那无名邪火从何而来,却本能地改了口:“此妇自从何处来,就送回何处去。”
他临了改变主意,众人却哪敢质疑,赶紧应声,小心趋出。
万幸,大王未再出声留人。
项羽面沉如水,由那阵忽然冒出的躁意渐渐消散,忽冷哼一声。
庸脂俗粉,怎堪配奉先?
项羽漠然想,若那韩信看得上,便由他留用去。
第65章
一晃眼即到了大军出征那日。
吕布那将军印绶虽已还于项羽, 后赐了韩信,但仅凭他手中那柄由大王亲赐之龙渊宝剑,与那‘见剑如见孤’口诏所赋予的权势, 眼下不过要统领数万楚兵,自是毫无阻碍。
大军分为三股, 由各自主将引领着,于灵璧大营前整装待发的时刻, 一直沉默项羽以眼尾余光捕捉到两道姗姗来迟的雉鸡红翎, 忽想到什么。
他沉声唤道:“奉先。”
吕布起得稍晚了些, 打理这身战袍又费了些功夫, 遂来迟了些。
他以为稍迟一会儿,并不怎引人注目, 正要施施然地踱至西军列前, 就被项羽给叫住了。
他心虚回首,若无其事地催马过去:“大王有何吩咐?”
项羽始终漠然不语,直到爱将近至仅有三步之遥后,忽将手中拿捏已久、先前却一直望了赐下的印绶朝其掷去。
怎这憨子赐物于他,总爱丢来丢去的?
吕布腹诽着, 出手倒快, 不等众人看清那物模样, 他已眼都不眨地一手抓了个正着。
摊开掌心一看,他不由一愣。
这玩意儿粗略瞧去,竟是好生眼熟。
吕布微眯着眼,轻佻地以尾指提起此物, 就着日光, 仔细辨认上头古朴纹路。
再看几眼, 他终于认了出来——这分明是楚国大司马的印绶!
“从今日起, ”项羽垂着眼,好似漫不经心地摩挲着乌骓长鬃,云淡风轻地宣布:“奉先便为我军大司马。”
听闻此言,在场中人却无一露出愕色。
他们面色皆是如出一辙的平静,四周更是寂然无声,唯闻旌旗烈烈招展。
——连贴身佩剑亦可赐下,大王对吕爱将的倚重之深,由此可见一斑,几到无与lun比的地步。
何况是大司马之位?
至于大王待爱将尤为和颜悦色这点,同样也早叫他们见怪不怪了。
若换做哪日大王忽对吕司马勃然大怒,破口大骂,或是贬官去职……那才令人万分震惊。
众人这番心服表现,也令得项羽很是满意。
时辰既到,他不再在此逗留,而是在淡淡向驻扎多时的灵璧大营投去一瞥后,重新转过身来,一催乌骓,运足中气道:“走!”
“喏——”
众将轰然响应。
这阵阵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