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素来不擅逢迎拍马,多于上官前展现本事,这时却心悦诚服地俯了身,向闷不做声的项羽称颂不已。
连久经波澜、心如止水如张良;及心下忐忑、不知前途如何的随何;也因楚帝如此恳切求贤的姿态有所触动。
原先的八分迫不得已、顺应天命,悄然化了五分做心甘情愿。
吕布象征『性』地干嚎一阵,见众人已叫他成功糊弄住后,就悄『摸』『摸』地打住了。
——哈,老子果真机灵得很!
吕布神气十足地想道,似这等随时随地都能帮憨子圆过场来的急智,天底下又能寻得出几个来?
趁旁人不备,吕布眯着眼,洋洋得意地一抬下巴,又冲木愣愣的项憨子一挑眉,嘴角高高扬起。
项羽被这一下勾得心念微动,斟酌着就想说些什么。
韩信却已一肃面容,将来意道明了。
得知张良与随何皆愿归顺后,项羽微微颔首,并未多问,只道:“韩郡尚缺一郡守,若亚父暂无安排,便由汝领此职事,如何?”
虽再无韩国,却有韩郡。
张良听得此话,心中终有一颗大石落地的实感。
他极清楚,纵使项羽敢用他,也绝无可能舍亲信而重用一敌降,更何况还横亘着项羽那叔父项伯受计、私纵他逃狱的那一前嫌。
向来看重亲人,记恨仇怨的项羽,竟愿让他回故土述职,已是额外开恩。
他俯首深拜,冰凉的额头贴着柔软的毡毯,沉声道:“谢陛下……臣愿往。”
项羽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再看向一脸紧张的随何,沉声道:“亚父处正缺人手,待午时一过,你自去他府上问。”
对送上门来的可用人,范增向来是多多益善的。
随何哪料以残暴着称的项羽,居然会如此宽宏大度,当真愿不计前嫌,任用于他。
他傻愣愣地站了片刻,匆忙下拜谢恩。
项羽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都退下吧……奉先留下。”
众人不疑有他,当即趋出殿厅,唯留下吕布一人。
人一走,刚还疏懒地歪着身坐、表现得毫无威胁『性』的吕布,一身气势倏然就变了。
他猛然站起身来,瞪着还顶着头shi哒哒的长发,任其往下不住淌水,打shi了大半个上身的大憨子。
而项羽开口主动将他留下后,却只顾一声不吭地瞅着自己,半天一动不动。
吕布眉头皱了又皱,忍无可忍,磨着牙道:“陛下怕是不知七月流火,风邪入体的厉害!”
项羽似正思索着什么,闻言想也不想道:“怎么厉害?”
话音刚落,下一刻眼前便有一道黑影袭来。
项羽对吕布不存防备,虽以眼角余光捕捉到那道黑影,却是避也不避,任其砸了个正着。
原来是吕布将外裳解了,臭着脸抛过去后,就头也不回地趋出了殿外,只撂下一句:“还不赶紧擦干,休误了发兵的时机!”
说罢,他一溜烟地跑了,留项羽在殿中。
项羽无声地扒下那外裳,紧紧地攥在了手里,又凝望着爱将飞快跑开的背影,若有所思。
第97章
此次北伐匈奴, 大楚虽未至‘出尽天下兵’的地步,却也相距不远:以章邯、钟离眜为主帅,将三十万镇北军悉数调动, 大张旗鼓过Yin山,正面进攻右贤王;以项羽、吕布为主帅,于咸阳禁军中选Jing骑十万, 以灵活机动为首要;以韩信、龙且为主帅,领关中军三十万,分别由雁门、上谷隘口北进, 袭取左贤王势力;最后以钟离眜领余下二十万军势镇守边塞, 一方面保重后方粮草输送,基地防务,更时刻准备策应出征部曲。
始皇帝曾屡次调兵遣将, 北伐匈奴, 留下大量珍贵的舆图资料。
五日后, 项羽、吕布军至九原郡。
然在制定具体行军路线、作战方针时,吕布却只粗略扫了一眼, 便以叫人眼花缭『乱』的速度在沙盘中快速摆了起来。
他哪儿还需要看那玩意儿!
吕布一目十行地瞥过后, 当即对那粗制滥造的舆图嗤之以鼻。
若在这天底下, 还能寻得出比曾于并州老家上山下坡、涉溪过河,驰骋纵横十数载、凭一手漂亮骑『射』拦截过匈奴人无数次袭扰的他更来得对山川地貌、敌军习『性』皆更烂熟于心的,他便……他便同这项憨子姓!
立下如此毒誓,吕布更将十成Jing力都投入到此战中。
到了他最熟悉的地盘, 最拿手的活计,他破天荒地主动开动脑筋。
一边摆弄着沙盘,一边还游刃有余地讲解着。
这会儿的冒顿单于,不过是只雄心勃勃, 堪堪长出些茸『毛』的嫩鸡崽儿。
才强攻下东胡、月氏和流沙等地,单为镇压叛『乱』,受纳降俘,就已是焦头烂额。
若再给冒顿个三五年的发展空隙,其必羽翼丰满,成极棘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