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白了头,你哪有一点变化?”
玄庸笑道:“你二爷爷曾说,不要叫我见到他白发苍苍的模样,我以前也同样惧怕着,而你从年少到白头,我是一点一滴看过来的,现在发现没那么可怕,每个年岁都是最美的年华,即便你华发丛生,我也并非和你没有话谈了。”
陈渊抬手接起飘过的一片雪:“一生无憾,我想,面临苍老或者死亡,都不再有那么可怕,就比如说,梁承死去,我心中只有些伤感,却不会大悲大痛,因为这是每个人必走的结局,而这个结局的到来,本就早有预感。”他抬头看眼前人,“如果我死了,希望你也能如此想。”
玄庸点头:“嗯。”
陈渊笑起来:“死亡也是新生,我死了你就尽快去找江兄……哦,不能这样叫了,他是仙界的神君,不……”他改口道,“是我二爷爷。”
玄庸没回应,他心口被自己每日刺上的一刀没法痊愈,每每想起那个人,想到他有可能在受着难以忍受的苦,这叫他辗转反侧日日难寐,可是,倘若陈渊也死了,同样令他难过。
他徐徐往外,在满街的雪与白绢中一步一步走着,他想起第一次来烟城,正是满城飞花的时节,有佳人掩面,亦有公子摇扇,还有长街上的灯,深宅里的月。
月下的读书人,花海里的一坛酒。
那时的情之所起,这些年的一往情深,加之好友寥寥,爱恨与悲喜,叫他食髓知味的人间,已再非深山可比。
他抱着满怀白花花的绸带回来时,廊下的人安安静静,似在笑着,却不睁眼。
他把绸带放在院子里,风一吹,那白绸在身后扬起,簌簌地响。
他走到廊下,佯怒道:“越来越没礼貌,我回来了你连招呼都不打。”
他给那闭眼的人盖紧了被褥,回首望着漫天的雪,坐在轮椅旁边,似笑非笑道:“这么着急啊,怕他不在奈何桥等你?”
当真有人能心平气和的接受亲人好友的死亡吗?
“你嘴上说得好听。”
他的鼻子发酸,说话的唇忍不住颤抖起来。
☆、抢人
天空乍晴,积雪慢慢消融,赤雀街上行人又多了起来,道路两旁的小贩纷纷出了摊,店铺也全都开张。
刘小帅给玄庸送了些年货,看那偌大的宅子就这一个人呆着,十足冷清,就提议帮他寻些下人跟班,即便不需要人伺候,至少有人在身边免得无聊。
玄庸正在清扫陆宅,他道:“不用了,我的跟班……快回来了。”
刘小帅从没见过他有什么跟班,疑惑道:“那个人去哪儿了?”
“回家了。”
“那……他还会来吗?”
玄庸抬头:“不来,我就把他抢来。”
五行灵器认了主,还给他被封印的灵力。
红衣在树顶遮盖了日光,他于辛离山俯瞰山中生灵,凛冽道:“本王要再打仙界,尔等速随本王来。”
众妖俯首:“誓死相随。”
风卷层云阵阵,乌云压了半边的天,云端身影红衣翻飞,直逼天门之前。
此时的仙界尚还安然。
陵光在月老处下了十二天的棋,输了十天。
这十二天,人间已过数十年。
黑白交错,山岳茫茫,人间的少年垂垂老矣,又淹没入黄土之中。
月老道:“心不在焉的就不要下了么。”
陵光不允:“不下棋我没事做啊。”
“你以前怎么过来的?”
陵光想了一想:“算了,我回了。”
月老笑道:“好吧,我再陪你下几天。”
陵光方才坐定,听外面忽而沸沸扬扬,两人落棋的手皆是一顿。
仙童从外匆匆而至,道:“有诸多妖孽闯上了仙界,已攻破天门。”
月老站了起来。
仙童又道:“已有众天兵和各路仙官前去迎战。”
“是何方妖孽如此大胆?”月老道。
仙童摇头:“小仙急着来报,尚未打听详细。”
月老挥袖叫其退下,缕着胡须叹道:“仙界这些年怎么总招惹妖界?”他坐回棋局前,“神君,还下吗?”
陵光将棋盘一推:“若还能继续下,你我的心未免也太大了些。”他起身,“四象神君以守护仙界为任,我不能坐视不理。”
月老拦住他:“寻常小妖其他仙官们抵得过,神君不必着急,也不必劳烦。”
陵光的脚步微顿,支吾一声,道:“嗯,但我……有些累了,我要回去了。”
他在途中晃了几圈,还是回了南宿仙府。
府里仙童连忙迎上来道:“神君您听说了吗,辛离山那树妖又携众妖打过来了。”
他在自己家绊了一下,站定后道:“哦,原来是他,他灵力恢复了?”
“不但恢复了,比上一回更厉害。”仙童道。
陵光怔了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