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面一阵风将他的发也吹起,他闭上眼又睁开,但见已有人护在面前,红影被击退再回水中,冒起几个浮泡又销声匿迹。
他大喘口气,扯住面前人的衣袖:“幸好你来得及时。”
玄庸没好气道:“你怎么不躲?”
“躲不掉啊。”陈渊一本正经道。
玄庸反而无话了,他望着红影落水的位置,微有思量,有些记忆将要闪现,却又不甚清明。
有其他鬼差过来也朝水中望,气喘吁吁道:“这位……竟是妖界之人?”
玄庸道:“我好歹方才帮你们击退了那厉鬼,到你们鬼界玩一玩,不至于翻脸吧?”
那一行鬼差琢磨了会儿,道:“可是你为何不把她抓住呢,她跑了咱们又是好找。”
“嗯,你们……”讲不讲道理了?
鬼差们唉声叹气:“这厉鬼都快将地府闹个翻天覆地了。”
“不会吧,你们地府连对付个厉鬼的本事都没有?”
陈渊在旁悄声道:“我听说这厉鬼有些来历。”
“能有什么……”玄庸正说着,忽听那水中又有汩汩响动,又觉凌厉气息从后袭来,速度之快不由思量,他赫然转身。
还未出手,忽一道白绫闪过,那红影陡然后退,再欲回黑水中,而白绫将她一系,阻了她的趋势,她落于殿上,又被拉至牢笼之中,白绫绕几圈,牢笼四周光环修复,红影在牢中站定,再不能逃窜了。
白绫收回,那白衣身影款款而至。
玄庸的心跳乱了起来,缓缓抬眼。
鬼差们已上前相迎:“多谢仙君相助,敢问仙君尊号?”
那人目光自一众鬼差身上扫过,淡淡道:“四象陵光神君。”
“陵光神君?”鬼差们惊愕,“竟然是神君亲自来了!”
陵光神君目光转向牢中的红影,看其面色异常的白,眉目清丽,静立不动的时候,只像是人间的芳华女子,与厉鬼沾不上半点关系。
他正欲问话,却听一声惊喜呼唤:“江兄……不,二爷爷,我想死你了。”
他循声看过来,见陈渊正张开双臂往他跑来。
他微有诧异,这小子怎么做起鬼差了?
诧异之后方是欣喜,一个笑容还没浮现,身边人却快走几步将陈渊拉住了。
他看着玄庸,笑意变成了疑惑。
但听玄庸道:“他……他应当不记得之前的事了,你莫要去打扰他。”
陈渊惊异回望:“不记得了?”
玄庸向陵光看了看,只看一眼,立时挪了目光:“是啊,他是仙界神君,本就不该记得凡尘俗世。”
陵光静静瞥着他,盯了一会儿,见玄庸始终不再看自己,就算是视线落过来,也绝不往他的面上看,他没来由生起气来,暗道:“好吧,那就装作不认识你罢了。”
倒要看看是谁先装不下去。
陈渊听了玄庸的话,那认亲的心思也只能作罢,带着愧色道:“不好意思,陵光神君,我认错了。”
话说得简简单单,说出口,还是有些苦涩,生前没来得及与亲人相处,死后再见,却不能够相认了。
陵光便向他淡淡点头,不必回话,目光从陈渊转到玄庸身上,光明正大看着他:“妖界之人为何擅闯鬼界?”
玄庸恭恭敬敬地拱手,垂眸道:“无意闯入,马上就走。”
陵光转脸看那牢笼:“本君只是一问,若鬼界不赶你走,本君自是管不着。”
玄庸轻轻点头。
陵光已走近女鬼面前:“你为何不肯投胎转世?”
女鬼缓缓抬眼,眼中带着迷蒙水汽。
玄庸走在陵光身后,望向那女鬼,那个记忆忽而闪现出来。
他惊道:“你是不是陆宅后院古井里的女鬼?”
陵光亦惊讶,他纵已找回陆子安的记忆,而那时所经所历却只能用当时的rou眼凡胎去看,他知道陆家有过一个女鬼,可当时他看不见,并不知长什么样子。
但他记得,玄庸后来说过,那女鬼全身被泡的发白肿胀几乎没了人形,却与这女子相去甚远。
玄庸也疑惑,但他凭感觉就觉得是同一个鬼。
女鬼听他说话,幽怨看他,声音不再凄厉,只与寻常人无异:“我说我不来鬼界,你非要我来,你把我封印在古井里就算了,为何后来又要放我?”
玄庸目瞪口呆:“反倒是我的不是了?”
女鬼不置可否。
陈渊在旁悄声问:“你的交际挺广啊,鬼也认识?”
玄庸叹道:“她曾在陆家后院的井中呆了很久,也曾……”他皱眉,“也曾两次提醒我陆家将有血光之灾。”
第一次控制陆家下人,他那时只想着帮陆家解燃眉之急,完全忽略了血气之事,第二次告知了韩亭月,韩亭月去寻他相助,但已然来不及。
陵光亦不动声色地轻轻一叹,静默了须臾,回头看他:“你认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