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炎风微愣,又无奈地笑了笑,劝道:“拂尘挥动如流,确实能缠住利刃,但利刃之锐,也能将拂尘如割稻草。”单手轻轻搂住黄延,继续道:“该用刀剑的时候,还是用刀剑,如此才比较安全。”
外面还在下雨,不知道会下到何时,朱炎风突然立起身,取了一只空碗,放在会有雨滴落下的窗台外部,让雨滴坠落在碗底时发出铃声一般清脆的声响。
黄延闻声,望向窗台,看到雨滴落进碗底后飞溅出来,指尖不由滑过几根琴弦。朱炎风既听到雨打碗底的声音,又听到琴音,便对黄延说:“难得有清平乐的气氛,倒是有点舍不得这场雨停。”
黄延答道:“可我们呆在屋里,只会更无聊。”
朱炎风走回道他的身侧,坐下,知足道:“听听下雨的声音,可以养生。”
黄延浅笑着问道:“你是喜欢我的琴声,还是喜欢雨声和这碗底的水声?”
朱炎风丝毫没有思考,直接答道:“都喜欢。”
黄延又道:“那我便弹琴弹到雨停为止。”便当真轻按琴弦,弹奏起来,琴声时而缓慢,时而急切,时而欣喜,时而悲恸,像是一次玩闹。
两刻钟以后,琴曲尚未弹完,外面的雨却突然收敛,天空乍现晴光,但暂时无法穿透浓云,只留一片氤氲在人间。黄延没有放弃,一直弹到曲子结束。
朱炎风接过黄延的古琴,小心轻放到琴箱之中,回头看去,只见黄延已经立起身,便带他离开寝房,锁上门扉,一起下楼,一起缓步走过shi漉漉的地面,吹着飒爽的凉风。
那时候的东帝城却是极好的晴天,淅雨台总舵之内,一座九曲桥横过翠意盎然的荷花池,在桥的中央屹立着一座四角纳凉亭,亭中的护栏前坐着一个男子,怀中抱着中阮,指尖摁琴弦,意欲弹响弦音,但迟迟没有弹起来。
阳清远冷静不下来,突然放弃演奏怡情,抬眼时遗憾地叹了一叹,启唇自语:“竟然是真的没有来找我,看来他对我哥哥是真的死心塌地了?”
他立起身,收起中阮,背在了肩头,再度自语:“既然你不来找我,那我就去找你。”淡淡的微笑挂在了唇角。
细碎的脚步声自亭子外边传来,并随之传来一个男子声音:“你在和谁说话?”
阳清远听出了这是何人的声音,同时这个声音令他厌恶,故意背对着来者不回头,只淡淡道:“我一向喜欢自言自语,与你无关。”
薛慕华负手上前,见他仍如此孤傲张狂,反而更有兴趣,接话道:“本座既是掌门,也是总舵主,淅雨台没有我管不了的事。”
阳清远不禁冷笑:“淅雨台弟子吃喝拉撒的事,你也要管?”
刺耳的冷嘲终究是令掌教不悦,阳清远犹如骑在老虎背上,令薛慕华一时微愠,单手用劲,将阳清远拽到面前,一双犀利的圆眼里充斥着威严,肃然道:“你只是区区一个分舵的堂主,不要以为自己在本座面前可以肆无忌惮!”
阳清远的张狂并不减少半分,只淡淡道:“你就只会拿压我哥哥那一套来压我,但!对我并没有用!”说罢,干脆地推开了薛慕华,干脆地迈步走出亭子。
只走了几步,背后就响起薛慕华的声音,满口高傲:“你迟早会像你哥哥那样!屈尊在本座的脚下,任由本座玩弄!”
阳清远冷笑着,只道:“省点口水吧。我说过,我不可能代替我哥哥!”
离开了淅雨台以后,阳清远独自来到市井乱逛,偶然经过书画苑,灵机一动,进去借了笔墨纸砚画了一只猫和一个男子的画像,拿着这张画像,走过许多家客栈询问,直到进入第十八家客栈。
掌柜正在看账本,抬头时瞧见来了一位英姿不凡的客人,便热乎道:“客官要什么样的客房?”
阳清远止步在账台前,直言:“我不住店,只来问你一件事。”
掌柜闻言便不高兴,板起脸来,冷冷道:“不住店就别耽误本店的生意,赶紧走吧!”
阳清远不动容,摘下腰间的腰牌,放在掌柜的面前微微晃动几下。掌柜瞧了一眼那一块腰牌,吓得两脚发软,两手扶住账台才没有摔倒,擦了擦额角的冷汗,急忙赔笑:“原……原来是淅雨台的大……大爷!小……小的刚才有眼无珠!爷别介意!爷要问什么?尽管问!小的如果知道,一定告诉爷!”
阳清远收好腰牌,挂好在腰间,问道:“可有一名住客姓慕容?”
掌柜干脆道:“爷等等!小的替爷查查账本!”忙翻动账本。瞧了瞧,答道:“本店确实住过姓慕容的人。”
阳清远立刻展开画卷,问道:“可是这个人,还带着这只猫?”
掌柜应答:“是!就是他!”
阳清远微微喜悦,再问:“他住在哪一间房。”
掌柜急忙再翻看账本,随即遗憾道:“爷要找的这位客官,数日前已经付清了房钱离开本店了。”
竹篮打水一场空,阳清远不禁有些失望,卷好了画像便迈步离开,一边走在大街上,一边忍不住叹气,心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