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月撑着油纸伞,伞盖上的水滴早已不知不觉间蒸发透了,脸上的神色无时不刻都在宣示着‘不高兴’,到了雪恨的身侧,雪恨嫌她走得太慢耽误时辰,便干脆抓住她的手,强拉着她快步登上石阶,穿过空旷的庭院,穿过回廊。
扎月反抗着叫道:“哥!哥!”纵然如此,身为兄长的雪恨仍是不放开她,一直拉扯她往前走得很快:“把你找回来,是尊父的命令,一会儿见到尊父,你自己看着办。”
推开面前的门扉,扎月被带进了屋里,在珠帘外边,雪恨放开了妹妹的手,对珠帘背后的身影恭敬地说道:“已经依照尊父的吩咐,把扎月带回来了。”
斜坐在宽大的扶手椅上,透过珠帘瞧了瞧垂眸不语的扎月一眼,伏连雷启唇:“你不好好陪伴你的母亲,反而整天贪恋游山玩水,是不是要为父给你挂上铁石禁步才肯乖乖呆在家里?”
扎月脱口争辩:“爹!我没有贪玩!我只是出去游历江湖,体验人生!”
伏连雷轻哼了一声,训斥道:“你是我的闺女,并非是江湖上那些平凡的女侠,何须游历江湖?为父让你读书习武不过是让你既有自保的能力又知书达理,你现在这模样,让淅雨台掌门怎么看你?你让淅雨台弟子怎么看你这个准备入门的掌门夫人?”
扎月叫道:“我不要嫁给淅雨台掌门,我也不要当什么掌门夫人!我就想自由自在地走南闯北,游历江湖!”
伏连雷见她如此任性,便唤了立在扎月身侧的青年:“雪恨,你这当哥哥的应该知道该怎么做。”雪恨会意,立刻扬起手,赏了妹妹一个耳光。
这力道并不算重,落在扎月的脸颊上,只有些许刺痛,没有打落额头链,但扎月仍是捂住脸颊,委屈着低下头,垂直的鬓发稍稍遮了她的脸。雪恨却并不心疼,轻扯唇角冷笑:“尊父说什么便是什么,再说,当淅雨台的掌门夫人有多风光啊,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扎月只是别过脸,不回答。
这闺女毕竟是亲生的,与自己血脉相连,伏连雷并不愿太为难扎月,只给了她一个耳光稍稍教训了就作罢,念及她出去了好几天,现下又赶了几天的路回来,知她一身疲惫,便对扎月道:“你母亲等你等了好些天,你快去见她吧。”
扎月不回答,转身就径直离开了这座宽敞明亮且奢华的屋子。
雪恨看着扎月离去后,不由道:“我这个妹妹这等任性,真的肯老老实实下嫁到淅雨台吗?我总觉得,她肯定逃婚比兔子还快。”
伏连雷说道:“为父怎会没有半点准备?婚期之前,她绝对逃不出守卫深严的云岫顶。”
雪恨想了一想,心中有话要说,只是有所顾虑,犹豫着要不要说。伏连雷也算细心,发觉他神色不对,便问道:“恨儿,有什么话不敢当面和为父说?”
雪恨立刻道:“尊父。我只是觉得,既然答应把扎月嫁给那个姓薛的,为何又打算将这斯交给那个姓阳的处置?这么做岂不是伤了扎月的声誉,也有伤尊父的颜面……”
伏连雷勾起了唇角,笑道:“若不是为了扎月,薛慕华怎肯答应与为父合作?但为父也不会白白牺牲扎月,只要扎月当了淅雨台的掌门夫人,为薛慕华生得一子,便在淅雨台有了半分势力,而阳清名又归顺于为父,整个淅雨台势力都尽归为父手中!”
雪恨听完就彻底明白了,立刻道:“尊父这盘棋,竟是一石二鸟!如此也可克制那个姓阳的!”
伏连雷吩咐道:“看好你妹妹,莫要让她乱了这盘棋。”
雪恨答应得很干脆:“我会的!”
伏连雷只道:“下去吧,没事别来打搅为父。”
雪恨向生父行捧手之礼告退,转身就离开屋子,走了一段以后忽然停下步伐。只因方才提起妹妹扎月的婚事,雪恨不禁触景生情,从腰封里摸出一块玉佩,放在眼前瞧了瞧,忍不住陷入了回忆。
那一年,他来到平京,正好遇到皇族的马车离开宫城、穿行在城隍里,也正好自他面前经过,华丽的织锦车窗帘被掀起了一角,露出了一张美艳的女子脸庞,女子的唇角含笑,秋波扫过大街,随后帘子垂下了。
他以为美人是冲他露出笑容,秋波是送给他的,便怦然心动,尾随着那一辆马车,欲一睹美人之风采。马车至庆余春茶楼门前停下,女子自车里出来,步入了茶楼,茶楼里有人欣喜着叫唤一声:“公主殿下来了!恭迎公主殿下!诸位豪门公子都在等着您呢!”
他只来得及瞧她艳丽的背影一眼,还不知足,还想要看一看美人的正面,但只刚靠近茶楼门口,便被拦下了。伙计说:“这位公子,你可不能进去!咱们茶楼只有达官贵人才能进,你要是想喝茶,上别家去!”
雪恨瞧见这座茶楼里的摆设皆十分高雅昂贵,建筑构造亦是富丽堂皇,而且楼上分出许多雅间,猜测到这是专供名流子弟约会以及商贾世家谈论生意机密的地方,便不敢闯入,只能转身离开,刚出到门外就意外地发现一块玉玦,想到公主方才正是从这里走过,猜测这玉佩是公主不慎遗落的,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