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那我就先回去了。”五条悟抛了抛火机,转身上车。他发动车子往学校开,等红绿灯的间隙给硝子拨了个电话。
“硝子,帮我查一下医大附属医院的藤堂久秀这两天有没有上班。”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瞬,过了一会,无奈的女声才从听筒传出来,“悟,我顶多算是个后勤医务人员,不负责情搜。”
“啊?可你上次在酒吧认识的那个……”
“闭嘴!滚!”
五条悟愣了愣,随即装模作样的叹气,“唉,你们都是被绫带坏了吧?现在张口闭口让我闭嘴让我滚。”
“……有消息我传简讯给你。”
“好嘞。”
五条悟应了声,一脚踩下油门。他得快点回学校去了。虽然现在学校没人在等他吧,可他得给小朋友送给他的玫瑰花换水了呀。
***
苏我绫做了个梦。
其实梦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这几年他很少经历,倒是小时候梦得多。那时候他经常梦到伊集院宅后院池子里的金鱼,房间门口的腊梅和樱花,还有谦人拉着他走过的河堤。
直到十三岁那年,他被五条悟带走。
那一年他所有关于未来的希望尽数破灭,期待都变成不言而明的落空,他不再梦到金鱼、腊梅和樱花,也不再想起那段种满柳树的河堤路。他的梦变成黑色,没有风吹草动,尽是人的悲鸣惨叫,骨节碎裂的喀嚓和皮rou被割开仿若裂帛的声音。有人在他耳边叫疼,诉说被割喉剖腹的痛,被斩断手脚的恨,以及见着仇人踩着自己的尸体获得名利的怨愤。
所以他恐惧进入睡眠。他不再懂事,半夜拨了电话给五条少爷,让风头正盛的最强咒术师回家睡觉。
他没敢说,少年时期的他把五条悟当护身符的用,辟邪安眠那种的。
这情况直到他进入高专才逐渐好转,他不再做梦,只偶尔像是进入了一个梦境,但里面其实什么都没有,只有白茫茫一片。
后来他才明白,那是他的领域。
所以认真算起来,苏我绫已经很久很久,没在自己的梦里看见过东西了。
但这次,他在梦里看见了自己,周五的他自己,刚刚被诅咒侵占身体、又清醒过来的那个他自己。
周五那天苏我绫回学校还是一副骄矜意气风发的模样,但没人知道,那天他差点没能回去。
他在市中心的广场坐了将近一个小时,耳朵里是人群嬉笑打闹和喷泉溅落的声音。不远处的流浪歌手在唱某个刘海常年遮住眼睛的歌手的作品,正唱到[去梦中吧祝你好眠]。
那时候他突然就想,好像是应该到此为止了。
挣扎、拯救、向前走,这些从来都不只是在消耗他自己而已,一同被消耗的还有五条悟,甚至是谦人。而惠也是个格外细腻心思柔软的少年,他已经知道一切,那么接下来就连他都会被消耗。
五条悟说得是都依他,可苏我绫知道自己不能再做那么残忍的事了。与其让大家都跟他一起消耗殆尽,倒不如趁现在事情还在可控范围内,让一切停在这里。
他不希望自己有朝一日会以一个怪物的样子出现在他们面前。
苏我绫想,死在一个陌生的城市真的会有很多好处。五条悟和惠赶过来的路上完全可以整理好心情,这样哪怕他们看见自己的尸体也不会太过失态。最好的情况是警察署在他们赶过来之前就将他火化,当然了,这有些难。毕竟按正规流程来走,警察署出于最基本的人道主义,应该会让他们先进行遗体告别。
独自在一个陌生的城市思考自己的丧事,这让苏我绫觉得有些好笑。他眨了眨眼睛开始思考应该去哪里,轨道或是酒店他是绝不会考虑的,他不希望自己的死会给陌生人带来太多麻烦。
地点是个很关键的要素,结果他就那么想到了前不久五条悟告诉他,公园里的樱花快开了,等惠来了高专,他们可以叫上二年级的学生们一起去附近的公园赏樱。
他从那时候就开始期待,期待大家一起出游。
就是他开始觉得遗憾的时候,流浪歌手的歌声穿过人群传进他的耳朵里。清澈的男声在唱,想要被爱的话就那样说出来吧。
仅仅想一想是传递不了的。
他一眨眼睛,感觉有些困惑。
那是一种很荒唐的感觉,像是原本就贫瘠的内心变得更加空落,几乎成了一个空无一物看不见底的凹陷。他想,这样糟糕又贪婪的话,怎么能够说出口呢。
苏我绫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很糟糕的人,只是在努力伪装成一个心理健康的人而已。他觉得人性像是套娃,在他身上表现得格外明显。在五条悟不知道的时候,他常常陷入自我厌弃与反省的循环中。
我懂事吗?不是的,其实都是装的,只是想这样让你们关注我喜欢我而已。这很糟糕对吗?
那我是真的在忏悔吗?可能也不是吧。只是这动机实在贪婪恶劣到让我自己都觉得罪过,让我觉得我是人性[恶]的表现,我才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