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有些怅然,他觉得一定是高专这个环境不好,这些小兔崽子才能一个比一个深谙哪壶不开提哪壶的道理,并且执行彻底。他倒也没多掩饰,更直白地回答:“我不知道。”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五条悟看见伏黑惠呼吸困难似的虎口卡着自己喉咙转了转脖子,而真希反应更大,直接就红了眼睛。
“……你找他了吗。”
五条悟没说话,于是真希便默认他没找。
“不知道他在哪的话,该去找他吧?啊?哪怕希望渺茫,可是……”
“前辈!”惠率先察觉到五条悟冷了脸,他不得不上前两步抓住了真希的胳膊,试图阻止她继续再说下去。但身上带着伤的少女先一步甩开了他的胳膊,近乎声嘶力竭的低吼。
“至少要让他知道我们在找他不是吗!要给他希望啊,让他知道我们没有放弃他,我们在找他!只有这样!这样他才会想回来不是吗?!”
五条悟觉得有些稀奇,他用舌尖抵住唇角舔了口,半晌才笑道:“你是在教我怎么处理关于他的问题吗。”
这大概算是场闹剧,五条悟想,如果这发生在下午三点前,他一定会让真希不要多管闲事。
他才不管对于真希来说绫的事到底算不算闲事,他只是想表达没人比他更懂如何处理苏我绫的事的意思。
但偏偏他就在三点半翻车了。
他想,原来每个人都知道苏我绫是很难哄的。
说一句不好的话,要用一百句好听的话来消除影响。说一句不喜欢他,要用一百句喜欢甚至是爱来挽回。苏我绫好像从来都如此,如果先接受了善意,那么之后的恶意仿佛都可以被完全防御。可如果先遭受了恶意,那么他一定会觉得之后的善意都是虚假的。
人们对他的好坏善恶都被他埋在心里。
所以真希知道,不管怎么样,都要先从寻找开始。要让他知道有人冲他伸出手去了,那么不管他有没有被抓住,至少他应该是满怀希望的。
可很遗憾,五条悟已经过了那个时候了。
他二十八岁,过了那个会被人评价为冲动甚至莽撞的少年时期,学会了不动声色。他看待问题不再纯粹,而是习惯性将所有解决问题的办法排列出来,寻找到最优解。
没人比他更了解人性,那种被社会学家心理学家复杂化或是系统化的东西在他看来简单无比。更何况这次对上的是他一直很了解的谦人,他们认识了十几年,他厌恶他的同时也了解他。
他知道三人中最先撑不下去一定是谦人。
苏我绫像是谦人的执念,填补的早已不仅是谦人心中关于家人的空缺。五条悟知道,谦人对于绫的感情早就过了线。他想这没什么奇怪的,那个孩子确实从小就招人喜欢。
苏我绫小时候那张Jing致的皮相就讨大人欢喜,更遑论他还那么乖,偶尔闹闹骄矜的脾气也只叫人更想惯着他。这长大了就不一样了,除了皮相褪去稚嫩露出棱角,变成丝毫不显女气的俊朗青年,就连身上的皮rou都散发出诱人的味道。
骨rou匀亭的小腿底下纤细伶仃的脚踝,覆盖着薄削紧致肌rou的腰腹,修长白皙露出淡蓝血管的手,仰头时绷紧的脖颈和利落的下颌线,还有那双总是含着笑的细长眼眸……五条悟想,让人喜欢他是件多容易的事呢。
所以谦人喜欢他,又有什么奇怪的呢。
只是谦人自己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而已,当然了,今天他自己也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了。
说来也是真糟糕,原本他计划的很好。
守在绫身边的谦人一定会率先支撑不下去,他不会看着绫再次在他眼皮子底下死去,所以他一定会把人送回来。可他没想到,就是那么巧,苏我绫会听见他说的那些话。
听见他说的那些,近乎是在放弃他的话。
——我反正眼不见为净,不像你守在他边上,就看我们三个谁先撑不下去。
他毫不怀疑,如果苏我绫有足够的力气,一定会哭的。
会崩溃地嚎啕大哭。
但凡换个人,五条悟都可以在事后对他说,你应该相信我不是吗。甚至他会反问,我对你不够好吗,你就非得抓着那些话不放?权宜之计懂吗?
可那是苏我绫,他不能对苏我绫说出那些话来。因为在这之前,苏我绫已经被放弃太多次了。
所以他一定会哭,可哭过之后也一定会告诉自己,五条悟的决定是正确的。
硝子小姐是高专的重要人才,五条老师是最强咒术师,苏我绫不一样。
他没那么重要,他早该要死的。
而且死了也不会有太大影响。
他是真的,太他妈的,懂事过头了。
寂静的停车场里,手机铃声突兀的响起。五条悟看了看眼前的四个学生,半晌反应过来,响的居然是自己的手机。他看了眼屏幕上的备注,转头往校长室走。
没走两步又停下来,回头对硝子说:“你说得对。”说完不待人有什么反应,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