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利店门前有十几盏路灯,银座更多,有上百盏。
可我一眼就看见你了。
是先看见你,再看见的路灯。你足够明亮,没有路灯照耀也足够明亮。
出租车停在校门口,后座的门刚被打开,里面的人就差点跌出来。
五条悟一个箭步上前把人捞住,怀里人穿了身宽大的T恤长裤,倚着他捂着腹部喘了口气,才笑道:“幸亏你来了……否则我都不知道怎么给车钱。”
他一手摸出皮夹子从窗口递给司机,“多少钱自己拿一下。”
司机推了推眼镜,从皮夹子里取出两张纸币,完了想劝劝白发男人带那位乘客去医院。话还没出口,就见男人已经半抱着乘客往学校里面去了。
苏我绫左腿疼得肌rou紧绷,饶是这几步路大半身子都挂在五条悟身上也还是累得低喘,出气比进气还多,胸腔都被下压的肋骨逼得生疼。
可是他都这么疼了,五条悟怎么还不跟他说话呀。
“老师?”
五条悟下意识就说了声闭嘴。苏我绫向来这个德性,一叫老师准没好事。可说完他才发现自己语气太不好了,于是缓和了神色,垂眼问他,“我抱你回去?”
没等苏我绫回答,他先把人往怀里捞,两手托着青年的tun,跟抱小孩儿似的抱起来了。
苏我绫下意识抬腿缠着五条悟的腰,最后还是没忍住被这动作逗笑了。笑得嘴角渗出点血来,落在五条悟的肩上。五条悟穿了件T恤外面套着浅灰色的衬衫,一点血迹落在上面晕成暗红色。他一手勾着男人的脖子,一手揩了把唇角,偷偷把那点血迹也擦在男人衣服上了。
“……苏我绫。”五条悟忍无可忍,几乎想要打人。他想问你以为老子鼻子不好使是不是?他走到宿舍门前,抬起一条腿,大腿撑着青年的tun,这才从兜里摸出钥匙把门打开了。
等把人放床上,他第一时间脱了衬衫看了眼,视线一接触到衣服上的血迹就黑了脸。
不过到底也没多说什么,只把衣服揉成一团扔在了椅子上。
“惠不在吗?”
刚刚经过惠的宿舍门口,他看见门是关着的。
“他去执行任务了。”五条悟想了想,又说,“如果你想……”
如果你想见他,我可以叫他回来。
五条悟想这么说的,可苏我绫截断了他的话。
苏我绫说那就好。说完他笑了笑,苍白的脸上只有眼睑是红的,“他一定会舍不得我。”
五条悟看见他抬眼朝自己看过来,有些嘚瑟似的哼哼两声,很骄傲的说:“我还去给他开过家长会呢。”他突然就想,想他一定是累到极点了。
从他把人放到床上,就只轻微的挪了挪身子,便再没动作。他们分开半个月的时间,他的小朋友变得孱弱甚至浑身伤痛。曾经能够飞奔着朝他扑来的人现在独立行走都困难,那张总是神采飞扬的脸瘦得脱相,眼窝都深陷下去。
他单膝跪在床上,碰了碰青年干涩的唇。
“对不起。”
苏我绫一下就哭了。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情绪起伏是一件很糟糕的事。他勾着五条悟的手指头,半边脸埋在柔软蓬松的枕头里,眼泪和口鼻里的血迹一起流下,狼狈得不敢抬眼看向五条悟。
他只固执的勾着他的手指头,又说了那句话。
他说老师你不要有后悔的事。说完又说你也别道歉,你那么好,有什么对不起。
五条悟摘了眼罩躺到床上去,小心翼翼的把人抱进怀里,这才伸长手拿了床边的shi纸巾来给怀里人擦脸。等擦得干干净净了,他又亲了亲那双通红的眼睛。
“我之前还在想,要不要做你的介错。”
切腹好疼的,你还那么怕疼,应该需要一个介错才对。而且我是这世上最有资格给你做介错的人,我还下刀快准狠。
“我才不会同意。”苏我绫抓着他的衣襟低笑出声。
五条悟也笑了,他知道他不会同意。
之后就是长久的寂静。
五条悟感觉自己已经分裂了,他一方面觉得这样寂静的互相拥抱的时间非常珍贵,另一方面又觉得不应该这么抱着而已。
时间太少了,怀里的人好像过不久就要断气。
他垂眼盯着怀里的人,直到青年颤抖的手覆在他的双眼上。他听见他用chaoshi的带着哭意的声音拜托,“你别看我了呀……你这么看我,我好疼的啊。”
哪怕做了无数的心理准备,可真到了这时候,他还是觉得好怕。既害怕又舍不得,五条悟一看着他,他就更舍不得了。
五条悟拨开那只手,亲吻青年通红的眼睛,留着张牙舞爪淤痕的脖颈,还有那两瓣苍白的唇。等到青年抬手揪他衣襟,他突然就退开了些,挑眉笑道:“宝贝儿,过河的时候走快点。”
“我给你烧好多钱,过三途川的时候给船夫加钱,让他赶紧走。”
五条悟觉得自己在讲冷笑话,但大概功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