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自以为自己是布局人而沾沾自喜的时候发现自己才是别人手中的一枚棋子,不论途中走岔多少道,最终都会回到理想的位置。
谢谙越想越觉得后背生凉,冷汗涔涔,仿佛有一条毒蛇正沿着他的脊椎一寸一寸地往上爬,冰凉的信子在他脖颈间不断舔舐着。
谢谙现在开始犹豫,他现在是就此收手离开燕山还是按着那人的布局继续往下走?那人兜兜转转绕了这么大一圈,把女鬼送到他们跟前,到底是为了什么?
“拜堂啦──!”女鬼那尖锐细长声音打断了谢谙的思绪,从袖子里掏出一方红艳艳的头纱盖在离自己最近的谢谙头上。
谢谙猛地回神,除却眼前视线被这弥漫着酸臭味的头纱遮挡,掌心也被塞进一团鼓鼓囊囊的东西。
低头一看,好家伙,竟然是团红绸。
红绸的另一端牵着女鬼。
他可不想跟这东西成亲!现在是应该直接召出有钱把这鬼东西灭了还是老老实实跟她拜堂,然后期待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谢谙拿不定主意,只能求助地转过头看着江景昀,张了张嘴正想说话,忽闻耳边一道清冷细微的嗓音:“按照她的指示做,不要轻举妄动,尤其是不要召出灵武跟使用灵力。”
谢谙:“???”
江老二怎么知道他的传音口令?
还有你江老二的意思是让我跟这鬼东西拜堂成亲?再者,你江老二现在用的不是灵力是空气吗?
“这里被设下陆离结界,若随意驱使灵力与灵武便会招来反噬,重则性命不保。我进来前觉得不对劲便施了避障诀,这阵法对我无效。”江景昀看出了谢谙的疑惑,再一次补充道,“我适才找了一遍,阵眼不在外面,应当在里面。”
“这女鬼势必会把你拉进去拜堂,她说什么你就做什么。”
“别怕。”江景昀看着谢谙那副欲哭无泪的模样,顿了顿,稍稍放缓语调,话语里带着三分温柔七分别扭,“有我在。”
谢谙只觉心原上那齐齐竖起的反抗的尖刺被一双温和有力的手给抚平,不安与躁郁也跟着消散。
“好吧。”
谢谙低下头,弱弱应了声,深吸一口气,端着壮士出征,视死如归的气势,抓紧手中的红绸,低声咒骂。
他娘的,这辈子第一次拜堂竟然是跟一只鬼!
谢谙突然反应过来,这女鬼抓他拜堂,为什么盖头纱的是自己?这不是乱了嘛!
……算了,他也不敢找那鬼东西说理,不合规矩便代表着这不算数,既然不算数就随便来了。
江景昀看着谢谙那踌躇不前的步子,眸色几变,目光最后定在他手中牵着的红绸上。
虽说头纱轻薄,但好歹也能遮掩一点视线,谢谙强忍着恐惧与恶心,不再看着女鬼方向,抬头挺胸,目视前方,随着红绸另一端的牵引慢慢往前踱步。
刚走了半步,另一端被牵着的红绸突然紧了些许,力度也大了点,扯得谢谙一个趔趄。
谢谙有些疑惑想要看看,却听见女鬼喜滋滋地唱着婚词,而那红绸的力度又恢复如初。
于是只能作罢。
“红胭脂,红嫁衣,新郎新娘两不疑。三叩首,合卺酒,殿前祈祷共白首。”
谢谙白眼几欲翻上天,这女鬼也是不要脸,不仅自己给自己找新郎,还自己给自己唱着婚词。
女鬼兀自拍着掌唱得乐呵:“对面不识君恩,转眼Yin阳两尘,长恨情未得诉,身死方知情深……”
前半段唱得还喜庆正经,后半段完全就变了味,不知道的还以为念祭文呢,当鬼的果然一点都不讲究。
谢谙心道,这鬼东西生前定是被夫君给抛弃了,所以才会这么随便拉个男子就拜堂成亲。
在女鬼重复唱了三遍之后,谢谙总算是抵达了殿内,与外面一片荒芜凄清之景相比,里面的布置可算得上天堂了。
早先的装潢保留着完整,房梁间雕刻着的神兽依旧威风凛凛,栩栩如生。
只不过这女鬼也是着实大胆,殿内没有其他天官的神像,只大喇喇放着她自己,极为嚣张。
两侧摆放着两架五层高的青铜仙鹤烛台,烛台上点满红烛,稍稍靠近门口的烛火被吹进的凉风捻高些许位置,怯怯地跳跃着。
烛火多,亮堂是亮堂,可温度也高,熏得人直冒汗,尤其是这劣质的头纱还不透气,那股子酸臭味被火炙烤得味道愈发重。
谢谙咬紧牙关与女鬼拜了三拜之后,实在受不了了,正欲扯下头纱,却听得女鬼又一声高呼,手一哆嗦收了回去。
“红绳结两发,今开并蒂莲。同心步朝暮,相携共百年。”
鬓发一紧,几缕长短不一的发丝脱离束缚,欢快地追逐着脸颊。
谢谙都还没来得及心疼自己突然被剪去的头发,掌心一暖,原本牵着的红绸不知何时消失,徒留一撮系着同心结的头发。
发质倒是丝滑柔顺,想象中的并不一样,而且还带着一股淡淡的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