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什么也没找到。
那双凤眸里,只有一成不变的清冷。
黑琉璃似的眸子如明镜一样倒映出自己可笑可怜,狼狈至极,而他楚晚宁却依旧明澈。
至始至终,宛若神明。
华碧楠突然觉得自己就像个笑话,他努力了一辈子,为此倾尽所有。
可最后在楚晚宁的眼里,自己所做的这一切,却什么都不是。
「不值一提」
*
忽然间,殉道之路上的那些“棋子”们都失了控,一个又一个地奔过去,跪在那个用神血之躯,倒在魔族之路的女人面前。可是那个女人已经化作灰烬,尸体被裹缚着,浸没在魔焰里。
台阶一阶一阶的向前延伸,本来还差一大截的距离此刻竟然变得只剩数十阶,华碧楠对这变化先是感到惊讶,随即转为狂喜。
他神色癫狂,往日温柔的桃花眸蓦地睁大,眼底血丝暴突,就像一个倾尽所有的赌徒。
可楚晚宁却依然神色浅淡。
“我不能让你们回去。”他用跪压在华碧楠身上,怀沙深深刺进师昧的胸膛,把他整个人都固定在桥面上。楚晚宁用一只手握住怀沙,避免华碧楠又突然撒一些奇奇怪怪的药粉。
他空出一只手,剑眉低压。墨发在狂风中扬起,白衣渺渺如同仙人之姿。
完全无视掉华碧楠疯狂的笑声,风眸半阖,似乎掩藏了无数情绪。
如果可以,他真的不想用这个招数。
可他没有退路。
“天问,诏来!!”
与此同时,一个疲倦而苍老的嗓音自魔门后面传来,回荡在天地之间,那声音似有褒赞,懒洋洋地:“殉道之路竟有神族献祭,尔等后生,折损神族性命,献于我道,其心可表。”
“为表功绩,魔尊陛下见尔等杀神有功,大恩大德减免万级台阶,余留三千阶,愿尔等再接再厉。”
三千阶……华碧楠咳出一口鲜血,被神武怀沙刺进胸膛的感受并不好受。
……就现在自己这个样子,他上哪里去找三千条人命来弥补这三千阶?
神躯…神躯…!
木烟离是神躯殉魔道,那自己呢?他也是神的后裔,他身上留着和木烟离相同的神血。
如果自己也殉道……
是不是就可以补了余下的那三千阶?
反正,像自己这样的神魔混血,就算回乡,也会被判上一个「叛徒」的罪名罢。
就像当年的勾陈上宫一样。
还不如就此殉道,既能让族人归乡,也能随着姐姐一起,一起回家。
然后再最后听一次阿娘唱的歌……
华碧楠的脸上现出空洞而迷茫的神色,开口喃喃唱着,嘴角挂着无比缥缈的笑意,瞳孔无意识的放大,里边再没有疯狂,只有一种独属于将死之人的平和。
“芦苇高,芦苇长,隔山隔水遥相望…”
他合上眸子——那双善意的,温柔的,仇恨的,混乱的,偏执的,疯狂的眼眸。
一切归于茫然。
“芦苇这边是故乡,芦苇那边是汪洋……”
故乡……汪洋……
故乡在哪里?汪洋又在哪里?
他喃喃的唱着,似是解脱。
“华碧楠,自愿殉道。愿尔等得偿所愿,终能归乡,从此平安喜乐,毕生安好。”
那桥身瞬间又起一道红光,颜色甚至比先前木烟离殉道之时还要明艳。殉道之路的猩红色火焰迅速裹卷了他全身。在被烈火吞噬之前,他极力望了一眼魔域大门的方向。
“华宗师!!”
人群中有人在叫。那些叫喊的人大多都穿着天音阁的亲随弟子袍,面容极其好看,他们流淌出的眼泪都是金色的……
*
“他们是蝶骨美人席!”
桥底下的修士们一下子就分辨出他们的身份。这些蝶骨美人席是以“被囚禁起来的天音阁修士”之名被墨燃救出来的。
其实墨燃并没有救他们,他们只是依照华碧楠的计策这么说说而已,踏仙君在这其中发挥的作用也就是点一点头。
“天音阁在华碧楠和木烟离的统任下,竟以收亲随弟子之名,聚集了那么多蝶骨美人席!”
“暗藏魔裔,其罪当诛!”
修士们满口仁义道德,眼里流露的却满是贪婪。他们伸手想要抓住蝶骨美人席。
蝶骨美人席,世上最佳的炉鼎。
可炼药,可双修。食之血rou,与之交. 合,皆可提升大量灵力。曾经还甚至有人依靠蝶骨美人席的血rou修炼,得以飞升——而且这样的人不在少数。
蝶骨美人席极难寻找,如今得了这么大一群,怎么能让这些修士不疯狂?
上边的北斗仙尊听不见底下的暴动,而薛蒙又是有心无力,他拦住了许多修士,但无一例外被反驳回去。
“我们是在替□□道!”人们在慷慨陈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