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鼠疫呢?”
过了许久,亚瑟才开口。外面的香气炖着,是热卝乎卝乎的汤正在准备。
“老鼠会咬破人类的衣服,这又怎么说?”
“你们人穿衣服、吃东西,我们就不吃、不卝穿啦?”老婆婆白了他一眼,“老鼠也要生病啊,人类无法卝治疗,怪我们喽?而且我们也要活啊。”
“至于你说的那些,一般只有坏家伙才会做。我发誓我呢,除了捡捡人类洒在地上的零头,偷你们的碎布,我才不干任何坏事儿呢!”
“可是……”
亚瑟没能说完。
“没有可是。”老婆说道,“你们人类杀卝害了人类,有组卝织、有计划的对同类进行非卝人道的毁灭,岂不是也要全体以死谢罪吗?你们也没什么愧疚嘛。”
亚瑟没再说话,听那人继续磕叨着。
“我们生活在人类看不见的角落。和老鼠朝夕相处。”她声音又尖又细,就像老鼠的吱吱声,“看见过我们的人类,把我们叫做灶房婆。因为我们住在厨房里——厨房里有好吃的嘛,炉火边暖和啊,不住那住哪?”
“人类说我们带来丰收,但实际上并不是。我们只是在进行日常生活而已。我们就过着这样的生活,日复一日。我们可以活很久的”
她嗑完一块瓜子,接着又是一块。
“人类喜欢我们,或者不喜欢我们——又能怎样?我们只做自己该做的事,在一起躲着猫,交流哪种食材味道好,学学人类的大道理,在壁橱后面躲着偷听妇卝人的八卦,或者商队说的‘外面的故事。对我们来说,这就像传说一样,很远。这就是我们的生活,至少,我是觉得这很不错。”
“偶尔,我们也会心血来卝chao做好事。”说大话这句话时,婆婆笑了两声,“例如有的妇卝人发现她丈夫不对劲,于是把食物放在我们家门口,祈祷我们给她们找证据。胆儿大的呢,就做了,给她找到了某个婊卝子的丝带,后来那女的的老公回来了。于是传出来说,灶巫婆显了灵,我们就莫名其妙的成了‘家庭主妇的守护神’。但我们只是拿东西办事。而且这种事啊,你得胆子非常大能做到——你得冒足够风险呀!”
她把瓜子啃得很香,一颗有一颗,就像老鼠一样咬开瓜子的外壳,剥出果仁,打磨似得吃下去,连渣都不剩。
“这样的生活听上去很安逸。”亚瑟说罢,别过头,“但…你们从不清楚自己怎么来……就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你有想过去做别的事吗?”
婆婆停下动作。
“你可别指责我了,小家伙,你和我处境差不多,可能还更差呢。”
这次,亚瑟没有反驳,他继续听面前的人说话。
“你和我一样,不知道自己的起源。”婆婆说,“我们之中有人提过相同的问题,我们的来自哪里,我们去向何方?我们的起源和归宿。你说对了,像我们这样的老骨头,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我们泡在琐碎日子里,生活在灰暗的角落。”她闭上眼。“但在我看来,你也一样。”
“你生活在被安排好的场景里,被灌输单一的、独一的正确。而你也自以为自己活在一个正确的世界里。但是,你坚信的事物也是别人树立的啊。你若只接受一种思想,久了就会丧失思考,思维会固化。就像在这样的环境里,我得到了安逸的结果,生活很舒适,于是这样的懒惰愈发加深,一丁点追求都没有。不管是你还是我,都是如此。”
“这样的好日子迟早会到头,我们大难临头。”
老婆婆语气十分轻卝松,似乎将世卝界卝末卝日似得灾卝难,说成和晚饭烧糊了一样。
“你想啊,世界上有很多人,人一生也会犯很多错……能按自己的意念活着,就很不容易了。”
“直到很多年后,我听什么人讨论,那什么‘哲学’。我不懂这些玩意,但他们说了一句话。”鼠婆婆回忆着,“世界上只有一种英雄主卝义,就是看清生活的真卝相之后依然热爱生活。”
亚瑟感觉,自己心中的某处又开始刺痛。
“世界上……真有这样的人吗?”
他如此问道,随着心脏的跳动声,他听见远处传来声响,不知是幻觉还是真卝实,也来不及思考那句话的本意,周围开始天旋地转,老鼠慌乱起来,房屋骤然坍塌,而那位身材矮小的老婆婆依旧吃着坚果,世界好像要再度崩坏。
亚瑟突然想起来,这是她的回忆。
“我成不了那样的人。”鼠婆婆说,“我没有使命,也没有什么荣耀。虽然这是我告诉你的话,但所有的一切我都有亲身经历。”随着尖卝叫卝声,咆哮声,世界开始崩坏,亚瑟睁大眼。
“我很爱这一天,我记忆里和平的最后一天。那天我坐在我的小屋缝里,和我的老鼠吃坚果。接着战争打响了,我的村庄不在了,我的朋友四散而逃。那天的夕阳很灿烂,我还记得云朵和火烧一样美,但一切都不在了。后来,我很幸卝运,因为我又活了几百年……”
鼠婆婆说道,亚瑟看见那道墙缝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