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爽,反正就是不爽。关了手机正巧看见夏彤出来,姑娘小心地挽起裙边在他旁边坐下,被一拥而上的鱼儿逗得咯咯笑。
黄少天撑着下巴抱怨:“有没有同情心啊,还笑。”
“我错了天哥。”夏彤做出一本正经的样子,“那说说呗,你在烦恼什么?”
“……也没什么啊。”黄少天说,“就是想到要结婚头都大。我还这么年轻,为什么要考虑这么沧桑的事情。”
夏彤深以为然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唉,可惜我爸妈和叔叔阿姨都太急了,搞得我俩像……唔,马上就要下架的生鲜特价,再不推销出去就真的卖不掉了。”
黄少天还真不太想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被划入不可回收垃圾的行列,转念想到了什么,心头一动,咽了咽唾沫斟酌着字句:“万一——我是说万一,我们没有走到最后呢?你可能遇到比我更合适的人……之类的。”
他把这段话颠来倒去修改了几遍,仍然词不达意。夏彤并未惊怒或是追问,悠然地低头逗弄小鱼,再抬起头时声音温和平静:“我们真的不太像情侣,是不是?”她摇摇头,“你不用急着否认,我又不是批评你。我跟你感同身受。认识太多太多年了,还是更像家人。有时候觉得和你在一起很幸福,无忧无虑,跟小时候一样;有时候又觉得……”
声音蓦地低下去,这话说得像审判,黄少天提心吊胆等着后半句,等来的却是另一个话题。
“我不担心改变,人心易变。我只是讨厌欺瞒——所以,少天,如果有那么一天,我希望你诚实告诉我。”她顿了顿,补充道,“如果先做出选择的人是我,我也向你保证,绝对不会有欺骗。”
威震四方的名嘴黄少天居然接不上话,只能点点头。
夏彤山路十八弯长长地唉了一声,继而挥散沉重的氛围:“要是你哪天改变口味看上哪个小帅哥,也不是没可能。到时候我帮你把关呀。”
“……你到底是不是我女朋友啊?”
女孩闷声笑了半天,又扬起脸跟他碰碰拳头:“反正,无论如何,永远都是好朋友啦,对吧?”
姑娘聪慧体贴,外表性格挑不出半点毛病,能相遇相识当然是幸事。他一直都很喜欢夏彤,却不是可以用婚姻维系和证明的喜欢。他对她有疼惜有照顾,却好像缺失了该属于恋人的独占欲。他于她亦如是。
黄少天想,如果有一天自己也对某个人产生了独占欲,那大概是真的喜欢——想要结婚的那种喜欢。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有那么一个人,他会拼尽全力争取。
就算爱比不爱可悲,哪怕用情付诸流水。
☆、第17章 停泊
会议室只有他一人,坐在最前面目不转睛看着屏幕,子弹轨迹行云流水仿佛光束,冰与火两种颜色交织的斑斓光影倒映在瞳孔里。即便在上一季的挑战赛中杀出重围,真到了虎狼之争的季后赛,新生的队伍仍然有些力不从心,更何况对上的是已经两冠在手、这一赛季仍然最被看好的豪门。
如果说在训练营的这些年都一直在为上场做准备,那么如今才来到了真正的战场。他想他应该是准备好的,即便炮火中的生存比想象中还要艰险,即便硝烟覆盖看不清前路,旌旗从不会倒。
年轻的队长揉揉眼睛关了视频,整理整理手中厚厚一沓复盘材料,会议室的门被推开,探出个染了撮青绿的脑袋:“队长,有人找你。”
即便已经看了三个月,邱非还是没法习惯,这绿得实在……本来好好一孩子,就因为夏休期回去跟父母吵了一架,一赌气要改变自己乖小孩的形象加点叛逆元素。邱非不打算对种迟来的中二期评价什么,上到联盟下到队伍也没有规定不能染发,他只是能不看闻理绝对不多瞟一眼。
……辣眼睛。
视线落在手稿上:“谁?”
闻理故作神秘:“你自己去看看呗。”
“……”邱非知道他在吊胃口,并不想配合。
闻理从来不是一个能憋住话的人,而邱非最不缺的就是耐心。最后前者败下阵来:“好啦好啦我说我说……是叶神。”
已经过去好些年了,他从十来岁寄宿在青训营的嫩芽长成可以独当一面的队长,那人也披了满身光环,各种传说加身版本多得天花乱坠,毁誉都不缺,也什么都不在乎。他们从相同到对立再到不再相干,立场兜兜转转,但每一次再相见,又好像什么都不曾变过。
少年——也许已经不再是少年了——匆匆下了楼,推开门看见熟悉的人站在晚风里,对着他挥挥手。
等到人走到旁边,叶修仰头看了眼大楼:“刚才自个儿复盘呢?”
从这里看得见会议室的灯光明灭,邱非点点头:“前辈怎么来了?”
“又是兴欣又是嘉世的,居然在同一天,谁安排的赛程这么巧。心痒啊,周末就偷偷溜出来了。”叶修抱怨,“飞机太累人,我这把老骨头都要散架了。”
“可以坐高铁,舒服一点。”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