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请珵嘘一声,“别说话了。”
舞蹈中,两个人有些贴身和亲密的动作,原请珵受不了就别开眼睛,屡屡回避。从小到大,乔年和谁搭档跳舞他还算可以接受。但现在,乔年一旦进入他的视野,如同一朵玫瑰花被抛进花园,人们惊叹美,他只看见了刺。
结束后,乔年恢复静态。原请珵偷偷举起手机拍一张,由于手太抖,拍的马马虎虎,他把乔年单独截出来,叶欧的部分删掉扔到回收站。然后舒服地按了保存。
张洲瞄见糊到亲妈都不认识的照片,“你这相机近视六百度吧。”
“我第一次偷拍,有点紧张。”原请珵坦诚道。
“哇,好配。”有女生发出弱弱地感叹。
双人舞配合地浑然一体,他从未自卑过,可这次,他也觉得他们很般配。
然后他听到位子后边的人也这么说。起先是很小声,如蚊蝇嗡嗡响。接着,他听到前后左右的人都在交头接耳,黑压压的一片,发了疯涌现,密闭空间里成百上千的人头攒动,在喋喋不休称赞,好配。洪亮的掌声像有节奏地张嘴说好配。他驱赶不了暴风,也被卷入其中。
一旦所有人的想法和自己一样。就会变得很安全,随大流的结果是能不被孤立。不被歧视。也不用在乎自己的感受,如同男孩喜欢女孩一样安全。
是吧。群众眼睛是雪亮的。
反正无关他们的痛痒。
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破声调侃,“亲一口!”
尔后爆发无数密集的哄笑声,他还误以为坐在电影院看喜剧爱情片。有人剧透了下一秒男女主要接吻的情节。
这一叫声,使原请珵回忆起村里那一只冲进灌木丛乱飞的rou鸡,他当时想捉住它,此刻只想宰了它。
又有人喊出一样无聊的提议。
“我Cao,好刺激啊。两个男的。”张洲盯着舞台看,推了把原请珵的胳膊,见对方没反应,他一扭头,看见原请珵一脸呆滞,眼角红彤彤。
“请珵...你,怎么了?”
“没有,就好困,刚醒不久。”原请珵故意打了哈欠,揉下眼睛,学着非主流四十五度仰望天花板。
面对着玩闹的众人,叶欧的笑容宠溺极了,或者他天生就长这样。
乔年客气地笑,控制好和善的表情。没想到叶欧温柔地拉过他的身体,身躯盖住他,微微歪头,一瞬间,乔年下意识地闭上眼,听见每个人都在笑。叶欧假装与他接吻,嘴唇离他只有几厘米的距离。
乔年好似经历一场短暂的月食,在舞台上,他第一次感到害怕怯场。深陷黑暗里他迫切想要重见月光。
睁眼后,第三排有一个位子空了。
第19章 融化
原请珵匆匆从座位跑走,到大门,管理人员拦住,表演未结束不能擅自离席。面色森冷的原请珵瞪他们一眼,他完全无视规则,充耳不闻,逃脱不容他存在的亲昵热切的氛围。
他避开人群,独自绕过几座教学大楼,特意进小树林,再从羊肠小道穿出。一番长路,躲到僻静的小湖边,靠着杉树坐下。
眼前一汪清湖,冬天结冰,春天融化,今晚,一对鸳鸯在沐浴洗翅。很是美好。
他没想到自己哭了,一串串眼泪像跳楼自杀一样,默不作声地往下掉。
原请珵见四周无人,点了根香烟抽。他面容逐渐平静,只是睁着眼迎风看湖,而泪水仍然止不住溢出,他嗔怪大风卷了沙伤了眼。
他一张嘴吐出烟圈,末端的泪珠不小心还会坠进嘴巴里,味道咸咸的。
原请珵闭上眼睛。
“小珵,男儿有泪不轻弹。你是不是爸爸的小纯爷们儿啊?”原爸在他四岁时,耐心地教导他。
“我是!我是!”原请珵蹦蹦跳跳,小手举高高。
“你是纯爷们儿,就不准哭了。”
“那我不做纯爷们儿,我只要乔年哥哥!”
刚鼓肥小脸蛋又塌瘪下去,又开始哇哇啼哭。
原请珵有记忆以来,第一次真正见到乔年,是在四岁。
十分钟后,一位漂亮女人的背后,皮肤白嫩的小男孩才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然后再慢吞吞地挪动身子,显出真身。他穿蓝色海军水手服,白袜套到膝盖之上,面容清秀,眼神散发小小的困倦感,似乎对周围一点也没兴趣。而一只小手高度紧张,攥紧妈妈的大手不放。
可谓千呼万唤才始出来。
原请珵坐在客厅,小男孩站在门口,彼此距离较远。女人和妈妈在交流过程中,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小男孩,试图把他视线勾过来。
小男孩呆呆地看向他,一下中了招。调皮的原请珵在妈妈眼皮底下,故意偷偷摸摸地学小老虎,朝小男孩张大嘴嗷嗷叫,努鼻子,呲门牙,扮丑要吃掉他的样子。小男孩吓得咬紧下唇,一步步抽泣嗫嚅般后退,吸着大拇指,又缩回妈妈背后,不敢看他。
对方被吓跑,原请珵十分骄傲,又朝他吐舌,学新疆人扭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