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周峻纬才真切地感受到,他好像什么都
在这漫长而乏力的反抗中,王鸥似乎理解了“保护”一词的脆弱性。她逐渐意识到,在正常的人类社会中,要想保护一个自己在意的人,必然是要有足够的能力去承担相应的代价的。人们以为一队之所以是一队,是因为屡屡创造奇迹,实则不然。当年竹叶青队伍如此庞大,他们几个能活下来,是踏着战友的尸骨苟延残喘。用一千条人命换十个残存,我们不能称之为奇迹。
“敷衍了事都是小事了,就怕被老王的上家知道了,把我们辛辛苦苦查到的东西销掉。”何炅叹了口气,“如今我们手里的剑不足以一击致命,所以都要耐心点,也要对那些孩子信任点。等到手里的把柄足够多,多到他的上家产生足够的危机感,我们才算是成功。”
爱丽丝的骨灰是王鸥给周峻纬的,但他其实不知道,那个罐子是从眼镜王蛇手里递出的。
“老王他丫的就是一泥鳅!他是个屁的蛇!”眼镜王蛇就像是白敬亭的某个情感开关,只要不小心提到,平日冷静的他都要破口大骂一句,“滑不留手,抓都抓不住。”他“砰”一声把啤酒罐砸桌上,使劲一捏,捏扁了。
满屋的罪证让周峻纬的思维陷入了恍惚和混乱,他摘下戒指,一下一下地混着眼泪亲吻。真假再难分辨,眼镜王蛇处心积虑害死周太太和爱丽丝是既定事实,但那次行动究竟是他决定的,还是另有人授意?这么一个冷血的人,真的会将女孩的骨灰还给他,而不是随手把尸体一扔,像丢弃布娃娃一样暴尸荒野,然后再把随便什么东西当作是骨灰送回来?戒指里,究竟有没有她,——这都是一个无法验证的问题了吧。
撒贝宁摇摇头,放下筷子,正色道:“可是小白,财务的线索断在了唐先生那里没有下文,人命的线索又仅仅是当年孤儿院事件的一张演员表,实验室的事情至今还是个谜……你说说看,把这些东西交上去,会有什么后果?”白敬亭不说话了,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牛肉。
一队聚餐,照旧先一杯清酒洋洒,祭奠亡魂。刚刚还在嬉皮笑脸的所有人都收回表情,肃穆而虔诚,与这热闹的火锅店氛围格格不入。尤其是白敬亭,他垂着眼睑默然,但灵魂大概早就留在了H市的那座山脚下,以天地为家,与烈士同眠。遍地开满的花儿就是他的爱,他的命,他的余生。
如今眼镜王蛇逐渐走向穷途末路,以绝对理智驱动行为的阶段已经过去。对一队来说,即便是知道二队与眼镜王蛇的交锋到了最后的对决时刻,他们仍未知晓,在紧凑的时间和极端的情感变化中,双方会采取什么行动,——谁能活下来,或者说,谁能神志清醒地活下来。
“吃吃吃,别提他,”撒贝宁挥挥手,给他碗里夹了几块肉,“咱们这边虽然不够证据让他伏法,但是加上孩子们那边,拘起来应该没问题了。”白敬亭把手肘架在椅背上,转过去看撒贝宁:“我那是要拘他而已吗?我是要让他去死!”
02
这回轮到王鸥愣住了。她从眼镜王蛇的语气中没有听出高傲的睥睨,也没有冷血的残忍,好像……有一点无奈,向着什么东西放下了所有尊严去妥协迎合。她最识人心,疲惫下放松了警惕的王蛇瞒不过她。
眼镜王蛇有好一段时间都没有说话。
03
“昊然。”听到何炅喊他,刘昊然这才从碗里把头抬起来。“你这几天想办法联系那边吧,尽量让他们回到B市来,”何炅道,“这样,我们才能帮上什么忙,而不是让孩子们孤立无援。”
但还是蠢得够呛。王鸥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心想。
“嗯,”王鸥的心脏痛得有些麻木,于是点点头,“你把所有演员的资料都放在那里,连摆放狙击枪的位置都告诉他,然后说不是的,我当初是想救人而不是杀人……峻纬要是能笨成那样,他还能被您看得起、被您利用?你自己不觉得好笑?”
存放在柜子里的资料,是礼物,也是炸弹。
却是被他变成了疯子。
谁知眼镜王蛇还能表现得更蠢一些:“该藏的藏起来,留半分展露半分,这个道理是你不懂。如果我让他看见的就是那些布置在现场的警察,是为了保护她才存在的狙击手……”“就能颠倒黑白。”王鸥勾着唇角冷笑,“所以你害怕了?因为急于把唐家的孩子处理掉,触到了峻纬的最后一块逆鳞,让他在你没有整理好资料之前就冲进了你的办公室?”
“如果从头来一次,我恐怕还会这么做。”
“我本来想告诉他,我当初设计好了整一场营救计划,如无纰漏,一定能救出那个女孩子,”王鸥看着面前那人的蠢样,却决计想不到他嘴里还能说出这样的蠢话,“我原本是打算回去,亲自送礼,是想获取他的信任。我想告诉他当初真的只是意外,而我是万分努力过,想要营救他和他的女孩。”
眼镜王蛇摸了摸下巴,叹了口气:“只是遗憾吧,这么聪明的人,终究不能为我所用。”“不,你就是害怕了,”昏暗中,只有王鸥的眼睛是亮晶晶的,“老王,你怕报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