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尚书不介意给贾赦这个颜面。
他一向是个念旧情的人。
奈何如今世道越发荒诞,那等不念旧情不记恩的,且不知日后如何;
像李尚书这样念旧情的, 似乎也没能给自己念出什么好儿来。
倒是念出事了!
宫九刚一上车, 直接就给李尚书来了一记真气幻术。
与黄粱梦法系出同源,却又不尽相同的真气幻术。
——似幻还真, 若梦还实, 叫人梦醒之后, 连庄周梦蝶、蝶梦庄周的疑窦都生不起来的,只将梦境做了真的幻术。
几乎压榨干宫九堪堪修炼出来之修为的大半,除了还能和向晓久保持联系之外,也就是勉强招架荣国府二十来个亲随的能耐罢了。
也亏得这个世界仿佛没什么武功内力的,否则换了上几遭,只怕连只练了点儿养生拳脚的傅晚晴都能叫宫九费一番心思呢!
宫九可真是下大力气了。
不过收获也不小就是了。
且不说老太太并大小王氏等人,因宫九这么仿佛随便就能叫托李尚书夫妻将事情捅上天的态度,给惹得心中思量纷纷;
那回头贾政刚从衙门赶回来,就也跟着前后脚进门的,叫贾琏袭爵、并许他入户部补员外郎的旨意,更是将两府中人都震了一震。
因贾琏送其表妹林黛玉回扬州未归,圣旨便由其独女代接了。
传旨的裴太监也是皇帝身边的老人儿了,别看如今仿佛没有夏太监那六宫都太监的风光,却正经才是皇帝离不得的亲近侍人,
这一遭难得皇帝竟叫他出宫传旨,众人又将他待大姐儿的和气、与待“贾赦”的亲近都看在眼底,少不得心中又是一凛。
如此这般,回头宫九再提起“回就近侍奉祖母的亲爹家省亲,总比回大伯家甚至堂兄家省亲的要好听点”之类的话,
老太太就再没有纠缠别的,只十分感叹她从来是个有福的,两房儿孙都是一般慈爱,不过是因着贾赦妻宫着实可叹,当日又不慎只想着琏儿年幼需要母亲照看、赶着在国公爷热孝里头续弦,弄了邢氏那么个上不得台面的,闹得她这些年越发习惯二房就近侍奉,又恰逢娘娘省亲,少不得只好委屈大房一点……
宫九便也只当前头几日听到的“孽子”并前不久那几滴唾ye都是浮云了,
耐着性子任由这老太太一番唱念做打。
左右这老太太独角戏便能唱得挺热闹的,何况又有大小王氏等与她捧哏,连贾政都能偶尔接两句去恰到好处地展现他的满心孝悌,宫九也只需要耐心便够了。
这一折慈母戏足足唱了一盏茶功夫,老太太才又换了万分体贴周全模样吩咐王氏:
“你大老爷自然是十分孝心的,为着我这老婆子,并娘娘外头好看,政儿也不用和你兄长虚客气、便领了他这份情罢了!
只老大孝顺,二房也不好太过理所当然,就是奉养我这老婆子呢,公中的产业,也没有全霸着的道理。”
“如今且将除敕造府邸、功勋田并其他御赐之物外的产业均分三份,老婆子我,并老大、老二他们,各领一份,老大老二的那份就只当是日后正经分家的产业了,老婆子我的那份嘛,少不得紧着我日后嚼用、并身后诸事,若有剩余,再依着我日后留下的话分派,少不得各人都留点儿念想的。”
“至于这敕造府邸、功勋田并其他御赐之物……”
老太太沉yin片刻,便道:
“琏儿能否继承功勋田、按他的爵位又能继承几分的,老婆子我也不懂,就看赦儿分派。至于其他的,也都依照赦儿主张便是。”
老太太还特特叮嘱贾政一句:
“诸事都听你兄长的。”
贾政少不得恭敬应了。
这母子二人只当贾赦从太子伴读骤然落地成废太子伴读,被家族大局、孝顺忠义等压在东院的那些年全不存在一般,
老太太全忘了自己不久前那口口声声的孽子,贾政也全不记得他屡次三番“劝谏”兄长不可对老太太无礼不孝的理所当然、并从衙门赶回家时心中的愤愤指责,宫九自然也没有更多纠缠的道理。
老太太转头就又将大姐儿招到身边,揽着好一阵亲香,万般慈爱表示:
“这府里头,你们原先的院子还都给留着!外头老太太也给你们个好院子!”
说着就一叠声地叫鸳鸯去取“我的那个匣子”来,鸳鸯也果然意会取来,老太太便在一叠地契中挑了又挑,才挑中一套极好的宅子:
“别看这宅子比这府里要略小些,却也是四进四出的大院子,更难得西边儿的花园子修得不比东府那边的会芳园差什么!
又恰好就在户部衙门和荣宁街之间,回头你们来这府里小住也方便,琏儿去户部上差,出入也是极便宜的……
当年你外祖母为了给我嫁妆里头添这么个好宅院,也是很费了一番心思的。”
后头那句“外祖母”,自然是冲“贾赦”说的,宫九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