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诏,当日因事紧急,且逆贼身份不明,最先闻知消息的殿前司只得仓促行事,急命关闭四方城门,连夜搜查城中,孰料还是晚却一步,入夜天子便于宫中遇袭!好在近侍护驾及时,天子只受轻伤,后捧日军在殿前司都指挥使邵景珩亲率下入宫勤王,历经一夜诛杀乱党。
此一事中,殿前司虽护驾有功,然其擅关城门、强行闯宫,有犯上之嫌,因此遭御史台弹劾。
七月中,因西北羌胡残部又有卷土重来、扰我城池之象,殿前司都指挥使邵景珩受旨转任秦凤北路经略安抚使、权知兴州,即日领振兴军北上,镇守国门。
两日后。
晨曦初起。
独自凭栏,任淡弱的日光将自一张清隽却带病色的脸衬得愈发苍白,穆昀祈胸臆起伏间,眉梢的怅意久挂不去:近处的御街此刻已是人chao涌动、车马川流,一派融合安定之景,只看此,谁又能想到仅仅数日前,就在这宣德门下,曾满驻明火执仗欲闯入宫中改天换日的乱军……
身后脚步声由远及近。
“他走了?”未回头,穆昀祈一言不透情绪。
原地驻步,来人轻回了句“是”:“邵经略一个时辰前启程,此刻当已出城数十里。”
稍顿。凭栏之人回身:“外议如何?”
来人浅沉yin:“虽存诸多猜测,然皆不过空xue来风。”
点点头,穆昀祈却不似释然,低眉一叹:“虞德,朕总觉,此事还存蹊跷……”
“臣会彻查!”对立者正身叉手。
第2章
一晃数月,又至仲秋。
入夜,金风荐爽,月色倍明。贵家结饰台榭,民间争占酒楼,一城玩月,丝篁鼎沸。
夜色渐浓,街市上反而车马骈阗——出内城门往东南数里,一路有丹枫阁、丰桥、月岗等几处危阁或开阔地可供玩月,加之顺河西去便是南门夜市,遂一路出城的人流熙熙攘攘。
“让一让——让一让!”此时竟还有人逆流疾行,乍看形色匆促,显是急惶。
一气追出两里路,那团黑影却似教前方汹涌的人chao吞噬去,依旧不见踪迹。攥攥拖在手中的半截狗绳,荀渺悻悻叹气:早知如此,便不该将狗带出来!说来还是他大意,原想喜福平日总被关在家中无去处,今夜便带之出来透透气,孰料一到车水马龙的闹市,这畜生竟便用力挣脱绳子跑了——不知是受惊还是欢欣过分之故。静下忖了忖,此处距南桥夜市不远,万一它是逐油腥味去……索性也无方向,就去瞧瞧罢。
主意打定,便择捷径去往夜市。途经岚桥一带,虽处地不算偏僻,然知者不多,遂鲜见安静,遇见游人也寥寥。
天朗月清,河堤吹来的风颇清爽,旷人心神。荀渺加快脚步,且行且张望,见前方桥上缀着几星灯火,当是夜游之人手执的灯笼。走近才见桥头伫立几条人影,恍惚倒觉眼熟。
月华似水,完好勾勒桥中凭栏远瞻的二人身形,一般的修长雅致,又皆着淡色衣裳,就远瞻来,皎似临风玉树。近前看,方知是两青年,一者体气清高,朗如日月入怀,一者彬彬文质,淡如幽兰出尘。
好个联璧!
正称叹,耳内忽闻轻微的哼唧声,循声便见熟悉的黑影闪过!乍回神,荀渺三两步跨上桥,果见条黑狗正绕在一人脚下,摇头摆尾,谄态毕显。
“喜福!”厉声一喝,怒由心生:亏他一路忧心这畜生因惊人或偷吃挨打,却不想是白费心!如今狗眼看人高了,还知对着贵人卖笑讨好!
“知微?”对面人声诧异。
撇撇嘴,荀渺一个冷眼扫过地下面对自己有恃无恐的黑狗,忽而几分胸闷,悻悻然:“原是郭兄,甚巧。”
此刻见凭栏的二人回头,荀渺乍一惊,近前作礼,心下却纳闷:今夜宫中大宴,可惜他官阶低去不得,然这几人却是何故不安享酒筵,弃了高台玩月,三两结伴到这僻静处呆立?一时迷惘,竟便脱口问出:“陛下怎会在此?”
“朕……”穆昀祈显未想好说辞,沉yin间看看身侧。
“今日佳节,官家欲令百官早些归家聚天lun,遂早结束了宫宴,携小王与郭将军微服访于城中,一探民情。”嘉王微笑,答来沉着。
穆昀祈点头。
“知微怎也在此?”郭偕继问。
“我……”荀渺张嘴,却见嘉王的目光已转向声音来处,嘴角轻噙一抹心照不宣的笑意。心思微乱,垂眸呢喃:“追狗……”
“快看,来了!”好在桥下不知何处一声喜呼,适时打断其人无味的言辞,将众人目光引向河面。
放眼远眺,东边水上远远一片明光向此漂来,近了才知是近百盏羊皮小水灯聚于一处,浮满河面,烂如繁星。
月下一点红,千灯共逐流。
仲秋夜放河灯,本是江南一带民俗,近年传入京,倒也一时风靡。都人侈纵,喜盛大之景,遂每至仲秋,总不乏富贵人家一气置办百十盏灯,入夜自河上游放下,远而赏之,可不如繁星坠河,不胜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