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暖……”嗫嚅般道出二字,女子竟露愧:“我……无脸见她。”
穆昀祈好言劝慰:“当日你并非有心抛下她,彼情彼境,乃是身不由己,况且那时她已被我带走,既至下皆安,你又何必多心?”
看之摇头:“无论如何,我不应一走了之,至少,也应入内瞧一眼。当初我曾亲口允诺阿姊,会不惜性命护这小儿周全,然终究……”竟带哽咽,“如今兄长失踪,阿姊撒手人寰,本是留我与阿暖二人相依为命,而我却……”言未尽,硕大一粒泪珠已扑簌而下,滴在手背,无声静谧,然于在场者,却不亚于巨石入水,震得正人君子们胆战心惊。
“你……莫哭啊!”先回过神来的还是吕崇宁,忙将手中的豆糕往前送了送,有心宽慰,却语无lun次,“吃罢……莫说我们欺侮你。”自然适得其反。
“这……”邵景珩欲言又止,无奈的眼神看向穆昀祈:不是说,捋顺毛就可云开见日?
强压讪色,穆昀祈忽略去两侧聚来的目光,轻咳一声:“崇宁,去将阿暖抱来。”
片刻,方才睡醒的小婴儿就被裹得严严实实送到。李巧儿泪眼婆娑,伸手又缩回,着实是想见不敢见,触目伤怀。
穆昀祈只得接过婴儿。短短几日,婴孩一张小脸圆润不少,被哄时便张着小嘴咿呀出声,着实惹人爱。穆昀祈正低头逗弄,忽觉头顶暗影压下——凑来的那张寻常在外不苟言笑的脸,此刻竟挂着显而易见的温存意。
伸手摸摸婴儿粉嫩的小脸,那人似随口:“这小儿倒是有趣,鼻子且有几分像你……”
穆昀祈一愣,即换上副纳贡般的虔诚笑脸:“给你抱抱?”
落在婴儿脸上的手闪电般缩回,彼者嘴角难为察觉一抽,直身冷脸:“我不擅安抚小儿。”
穆昀祈脸上的讪色还未褪尽,又闻他道:“此儿生母既逝,生父身份不明,舅父又或牵涉罪案,姨母不愿抚养之,如此,她已等同孤儿,只有交福田院抚育了。”
“福田院?”李巧儿杏眼圆睁,“那不是专收养弃儿之处么?阿暖并非弃儿,为何要送去那里?”
穆昀祈音色平寂:“你不愿抚养她,你兄长负案在逃,更无从照护之,如此,她不是弃儿又是什么?”
“谁说我不愿养她?”李巧儿情急,眼看吕崇宁已上前,竟先一步抢夺般抱过婴儿护在怀中。
穆昀祈抬头,目光审慎:“你愿抚养之?”看她使劲点头,音色又严正三分:“你可想好了,决意为此,便要立书为据,今后断不可随意抛弃之,否则,以国法论罪!”
“我认!”女子声出响亮,掷地有声。
“那好,”穆昀祈转谓吕崇宁,“带她下去立据书押。”
“啊?”吕崇宁一脸茫然,然见家主嘴角隐露一丝玩味意,即叉手:“是!”
打发走李巧儿,穆昀祈才舒口气端起茶盏,便听寡淡的声音自侧入耳:“李巧儿颇存心机,方才之言,未必可信,以免节外生枝,近时你还是莫见她为好。”
啜口茶,穆昀祈一副听之任之之相:“你说什么,便是什么。”
“我并非那意,”那人蹙眉,“只是李巧儿毕竟是李通的亲妹,她亲近你孰知是否有所图谋?”言罢又似怕他不悦,退让一步,“你定要见她,也须有侍卫伴护在侧,且不可令之走近你十步之内。”
百无聊赖的目光扫量过之,穆昀祈往椅中靠了靠,慵态毕显:“如你所愿。”
第14章
晨光熹微,偌大的院中残雪几已消尽。
吕崇宁懒洋洋跨进院门,无须抬头便知对面檐下,那双淡漠的眼睛正盯着自己——有时他还果真纳闷,无论何时前来,都能见到其人,难道,这曾木头也如那些药人般,服下了什么灵丹妙药,就此无须歇息饮食?
他缓步踱前,那人也迎面走来,二者庭中相遇。
“郎君未起。”
“我知,就在外待候。”
“你不必每日皆来这般早。”
“你们兴州的床太硬,我睡不着。”
“……随意。”
看彼者大步走回的背影,吕崇宁嘴角勾出一抹得胜的微笑,缓步随前。
上了台阶,闭目抱臂倚靠廊柱,耳中一片深寂——无趣啊!若能寻个人说说话也好……脑中灵光一闪,睁眼看向阶下直身正立之人:“曾将官,你的脸,是否受过伤?”
“未曾!”前人果断,转回的脸上却闪过一丝疑虑,“何故发问?”
“未曾啊……”一扶额,吕崇宁笑意牵强,“我还以为……是受过伤,致脸僵硬,才令你看去总一个表情呢。”
才知受他戏弄,曾无化握剑的手一紧,回身深吸了口冰冷的晨气,音色重归淡漠:“莫要寻衅。”
有恃无恐,吕崇宁笑得肆意:“咦,你原来还会瞪眼啊!看来倒是活人无疑了。”
未尝搭理之,曾无化踱前几步。
“果然是块沉木,所谓食古不化,名如其人!”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