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渺看身后人点头,仰面高呼:“我在此!汝等脚下有一暗门,将之打开便可救我出去!”
话音才落,便听头顶敲砸之声。郭偕拉荀渺退到安全处。少顷,出口处的木板豁然裂开一大洞,一人跳入内,见到缩在角落的二者,上前坐揖:“荀通判,吾等是邵相公麾下,查到荀通判或被歹人关押在此,遂来相救!”言间狐疑的目光扫过郭偕。
荀渺忙道谢,又向他引荐过郭偕(自以郭俭之名)。却闻彼者道:“外间已起火,此地不宜久留,出外再说罢。”言罢领他二人上到地面,果见外一片火光,好在这佛堂尚未被殃及。
因前门起火,且据闻彼处尚有歹人负隅顽抗,一行人只得自后门出,郭偕与荀渺当下被安置进门外停放的马车中,快速驶离。
暗夜里呼啸的北风伴着辚辚的车声,令人心绪难宁。
手腕忽一热,郭偕由神思中回转,便觉手掌被一手拉着摊开。那人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在上写下一个“偕”字。
未作答,郭偕侧身,将那副羸弱之躯无声纳入怀。两手并用,荀渺似用尽气力回抱,颤抖的身躯渐渐平定。低头将下半张脸埋进他发中,郭偕隐觉脖颈间一股温shi意,心头一紧,喉间微哽。
寒意肃杀,冷夜无头,唯这一方暖意,在生死关头,维系着心头那一星明火,令我知晓,无论来日如何,至此一世,尚是值得。
不知何时,马车驻停。
车帘撩开,周遭依旧暗寂,看来还未入城。
一军士立在车前抱拳:“荀通判容禀,方才得闻急讯,这干歹人已得知今上行踪,明日便要行计刺驾!但吾等至今不知御驾下落,遂冒昧向荀通判一询,这些时日,贼人可有遗落过只言片语指出官家去向?”
“什么?行刺?!”荀渺似惊,“他等竟这般快便寻到官家了?”即作懊恼:“我却丝毫未尝听他等提起……”
“那……回城再说罢。”那人无法,道了句,便放下车帘,马车继续上路。
少顷静默。
郭偕的手复被拉去,掌中落四字:将计就计?
无声苦笑,郭偕合拢掌心,包住那只弱骨纤形的手。
前计虽成,脱身却难!这干人必会紧跟他入城,而他若不依前言径直往那子虚乌有的“酒楼”待候消息,便会露马脚。想来不出意外,现车外骑马连带赶车的六人,至少半数怀揣金丹,即便他破釜沉舟,殊死一搏,然以一敌六,依旧无胜算。但只稍作拖延,事或生变不言,这干人也必起疑心,所谓进退维谷,郭偕一时,还果真难出对策。
一手忽被拉去,身侧人在他掌心缓慢书写。
用心辨别着掌中落下的一笔一划,半晌,郭偕面色忽凝,然不及举动,竟闻彼者开口:“我方才是有所顾虑才未说实话,实则我早便知官家到了兴州,且也能猜知他下落——”
马车似乎慢下些。
荀渺撩帘,拍拍赶车之人,又指向郭偕:“他遇急,且停一停,容他下车片刻。”
稍顿,马步再缓。
“快去罢。”荀渺在坐定不动之人背上推了把。
箭已在弦,机不可失。
郭偕回眸,深邃的目光再看彼者一眼,转身跃出。
不费吹灰之力扭断赶车人的脖子,郭偕一个旋身,将最近处那尚未回神之人踹下马,抽出其人佩剑一剑了结之,翻身上马,眼看余下几人向此合拢来,有人已伸手探进怀中,郭偕不加迟疑,手起剑落,又刺死两人,便策马冲出重围,向远奔去。
身后马蹄声急促,郭偕心无旁骛,全力策马。
“阿偕,我先走一步,禀明官家回来救你!”飘渺的人声随风逐入耳。
马的嘶鸣声、气急败坏的嚷叫声,在后混作一团。但马蹄声却渐小去,终至消失。
不敢回头,郭偕一路飞驰。不知奔出多远,天渐亮了,前方高大的灰影若影若现,是城楼。
驻停城下,郭偕回头:身后的大道宁静趋远,无人迹,更无车迹。暗夜里的一切,似不过一梦而已。
东面深窈的天空露出一抹蓝幽幽的晨曦,黎明的风带着彻骨的寒意扑来。抬手拭拭冰冷的面颊,水痕处,一触即痛,痛彻心扉。
回头扬鞭,一马当前,染血执剑之人穿越城门绝尘而去。
第31章
茕影空庭,冷月如霜。
轻微的门声响过,身后传来吱呀的踩雪声。
“即便你未尝北来,景况也不会有何不同。”言者话音语调皆平淡,似恐冲撞这清谧的夜色。
天青色的衣摆随风拂动,无声拂过雪面。
“我从未后悔北来。”穆昀祈转身,任冷色的月光在面上轻添一重怅绪。
“阿祈——”上前一步,邵景珩欲言又止。
“他不会轻易让我回京。”穆昀祈替他道出下言。
“我会尽所能助你!”邵景珩凝眉,但坚定。
“如何助?领振兴军一路杀回京么?”穆昀祈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