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耳后人声高呼。穆昀祈回头,只见刀锋下行!千钧一发之际,刀却顿止——一柄长剑已自后穿透刀主胸膛!举目见数丈开外,邵景珩满目惊忧,空出的一手尚成投掷状。
不敢再分神,穆昀祈刺倒扑近的药人,迅疾俯身,拔出那柄插在地上的玄冰剑,策马后去。剑归原主,二人并肩而战。
步步前逼,眼看贼首只在数丈外,然撤回的药人逐渐增多,一时难以近其身。
又杀退一波来袭者,穆昀祈喘息之余,目光扫过近侧,一念上心。
“景珩,助我过去!”
身侧人会意,策马前突,穆昀祈随后,横剑又扫除一排挡路者。前人回眸,目光相触,心照不宣一颔首,穆昀祈忽自马上跃起,脚尖一点马鞍借力前去。与此同时,邵景珩已收剑入鞘,双手将之横举过头,穆昀祈双足踏上剑身的一刻,邵景珩尽力向前一个托举,即见头顶之人凌空翻身,越过挡道者们,向那马上的始作俑者飞踢去!
“不好,护……”随在穆寅澈身侧那个白面无须之人一语未罢,却见家主已飞落马下,即被一抹寒光抵住喉间。
回过神来,地上人抬眸,面色竟几分狰狞。
后方厮杀未停。
穆昀祈剑前探半寸,触及彼者肌肤:“住手,即刻!”
嘴角无声溢出一抹诡笑,穆寅澈一声不吭。
前方大队人马已驻停,穆昀祈正眼看去,正中者竟是张仲越!
后方忽出一声凄厉马嘶,穆昀祈心起不详,回眸观望:透过人马之间的缝隙,恍见一人正着地翻滚,以避追逐去的刀光!
景珩!面色一凛,剑锋偏移三寸,一刺而下,直抵黄土!执剑者眸中寒光乍聚,低沉的声音尽透戾气:“住手!”
被钉在地上之人脸面一白,依旧不出声,目光却已颓下——似突来的剧痛涣散了其人意识。
“快……快住手!”马上那面白无须者见状大惊,出声高呼。
厮杀声戞止,世间瞬落清静。
张仲越匆促下马,率众上前。
穆昀祈再回头,见邵景珩已站起与郭偕并立,似无大碍,心自一轻。
“陛下!”张仲越当前俯身唱喏。然未及出下言,一声尖利的锐鸣骤入耳,刺得众人蹙眉纷纷。
“小——”邵景珩与郭偕异口同声。
话音未落,朱甲执剑之人已旋身而起,隐见两道荧芒划过,将扑空的药人弹出数丈,倒地吐血。
“高士举!”邵景珩怒喝,“你这贼心不死的老匹夫!”言间已与郭偕双双扑前,捉住马上那眼神凶戾者掼落地下。
惊魂甫定,张仲越急令兵将将才逃过一劫之人团团护住。
尘埃落定,日正中天。
金曜笼身,执剑之人遗世独立,隽爽卓绝似如神明,教人不敢直视。
第39章
江山一夜雨, 花柳九州春。年年仍岁岁,故故复新新。
时日如梭。新春之末,再回忖当日京郊那一战, 竟恍如隔世。
喧哗声消尽,车帘轻撩。
“官家,到了。”人声恭敬。
收回散乱的思绪,穆昀祈起身。
缓步上台阶,目光不经意扫过高阔依旧的门楣, 竟是百感交集:人事物是, 却情非当初……
不成调的琴声由内飘出,断断续续。
驻足檐下, 穆昀祈看向迎来的内侍:“他怎样?”
闻禀:“长时服丹之故, 药效抵消了寒毒, 性命无虞。只左臂僵硬,御医道恐难复原。”
点点头,穆昀祈步上台阶。
一声似带怒的震音传来, 继是重物坠地之声。
脚步一顿,穆昀祈眸无波澜:“汝等在此待候。”
□□,偌大的堂中门窗紧闭。步伐移动, 拂动的衣角搅起空气中悬浮的烛火气息,令人隐隐不适。转身推开窗牖,任掺杂梅香的冷气入鼻,穆昀祈顿觉耳目一清。转身, 见独坐之人畏光般扭头, 抬起衣袖往眼前挡去。
容他适应,穆昀祈缓步踱前。
“修了这么多年佛,你倒是丝毫未得开悟。”驻足在翻落的琴前, 穆昀祈一语轻出,不透意味。
缓缓放下袖子,那张几无血色的面上浮起丝嘲意:“若官家与臣易身而处,恐便不得这般云淡风轻了。”低眉,目光扫过无力低垂的左臂:“不过终究,还谢陛下宽仁,终究与臣留下一臂执拿经卷。”
负手一哂,穆昀祈不屑:“怎的,嫌轻?”
“不敢。”那人抬眸,嘴角微勾:“只陛下彼时未当机立断取臣性命,如今懊悔恐是为晚啊!”
知他挑衅,穆昀祈未回避:“你以为你一问三不知,将罪责悉数推付高士举一身,便可安然事外?”
“不然呢?”彼者一笑,愈似自得:“官家莫忘了,我朝宗法,亲王犯过,不得加刑,即便犯上,止于废为庶人、他州安置。”
“此乃旧例,并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