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整个误伤事件里,治疗是最简单的环节,更重要的部分在为什么水清浅会被误伤,以及到底怎么误伤的?
“别急慢慢来,慢慢呼气……再吸气,慢慢来……”如此几息,宁仁侯把听诊器收回衣兜里,他说不准,这个不是他专长,老婆又不在,必须要找更擅长内科医师再看。宁仁侯脱了衣裳包住鹭子,然后把儿子抱起来。“官家,鹭子需要内科国手。”
张宆碰巧把箭撞歪,铁箭意外射向水清浅,追究根源,水清浅跟张宆有点龃龉,再往深里说,张府和宁仁侯府不太对付。但这并不足以说明张宆要为此事负全责。他只是很意外的撞到了人,甚至只是轻轻的撞到了人,没有任何证据能说他是故意的。或者
箭被撞飞了,其实它只是‘小小’的偏离了一个角,也许三十度都不到,但三十丈外,它却不可思议的跨度了一大段距离,直奔水清浅。
“鹭子,跟我说的做,吸气……会疼么?”
关于这次的误伤,不管谁来调查,调查之后的结论也只能归结为意外。铁锤是在跟一个外号叫榔头的伍长比试,无论铁锤这一伍、还有榔头这一伍,他们这场比试都是临时起意。恰巧在操场上碰到了,恰巧榔头新得了一张好弓,比试也由此而来。这群兵汉子在校场比试的时候,距离水清浅这边挺远的,照平常弓弩的射程,够不到水清浅,而且标靶的方向也根本不是水清浅这边。
一切就这么发生了,铁锤甚至没来得及压下自己脸上的懊恼,他就猛地被好几个高阶青衣卫扑过来按住了,同时少不了挨几拳,而远远传来的喧嚣让铁锤从莫名其妙中惊醒,然后听到传闻,心里一阵阵发寒……
撞他的人是张宆。
只是巧合就那么巧合的发生了。
“杨太医日落前就会到。”嘉佑帝的呼吸慢慢顺畅,许下会最快派出太医院掌院的同时眼睛里闪过一抹杀气。
这是个意外。
因为演练尚未正式结束,所以很多闲下来的将士都会在操练场上比划两下子,有孟少罡的牵线介绍,水清浅今天跟新认识的一帮武官一起来校场射箭。校场里的人不少,一堆一群的各玩各,他们这边还正停留在嘴里逗趣的阶段,不知道从哪里飞来这一箭,太快,太突然,一切让人来不及反应。
这种箭叫穿甲箭,名字很普通,却是战场上令人胆寒的大杀器,箭头是精铁所铸,十丈之内连护心镜都能一箭击碎,当然,不仅仅是箭厉害,因为这种箭比较重,所以要四石铁长弓配合使用,强弓加铁箭,你只要想一想就知道是何等威力了。这样的当胸一箭,后果不堪想象。据在场的人说,水清浅被射中的时候,小小的身子被箭直接撞开,足足向后飞出去两大步才摔在地上,而他身上别说护心镜,连件正经铠甲也没有,只是一件好看有余,轻轻薄薄的绣花鹿皮软甲。
“嗯……咳咳咳……”
是他千方百计把宁仁侯留在帝都的;是他下令把水清浅也带到军营来的,这件事由他而起,如今水清浅危在旦夕,那么……不可抑制的,嘉佑帝脑子里不停转着一个传说事件。嘉佑帝心底的寒气和各种黑暗念头轮流转的时候,忽然,
“咳,咳咳……呜呜……”细嫩嫩的,像小猫一样的呜咽声,传到耳朵里宛若天籁,“爹……咳咳,疼……”
愤怒,震惊,伤怀,恐惧……种种负面情绪几乎压的嘉佑帝有种喘不过气的感觉,他几乎不敢想象这是真的。清浅真的出了事。一个珍贵的,天才的,前途无限的……如果他去了,后果将是怎样?
“没事,爹爹在这儿,鹭子很坚强,鹭子一定会没事……”宁仁侯把那箭矢顺手扔到一边,水清浅身上的小鹿皮甲已经被全解开了,心窝处一大块紫中透青,就像挨了一拳重击那样,但没有一点破皮外伤,箭矢的锋利完全被那一层看似轻轻薄薄的鹿皮小甲挡下了。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没受伤,那箭的力道太大,十有八九会震伤他的心肺。
‘凶手’是个幽州府驻军里一个外号叫铁锤的小伍长,出身平凡,二十出头,有一把令人惊叹的力气,就凭这两分硬功夫,他成为军队里最低微的、甚至不能被称为长官的伍长。根据口碑,此人的人缘、脾气、性格都不错,是那种很典型的能在军营里混得开的实诚汉子,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不管皇帝还是军方大佬还是飞天儿家长如何对伤害水清浅的罪魁祸首咬牙切齿,他一个普普通通人家出来的士兵,跟水清浅的天壤之别。他们根本是生活在两个世界里的人。
至于事情经过……
这把新弓正是少见的四石铁弓,射程三十丈,足以覆盖水清浅所站的位置。寻常人拉都拉不开的一张硬弓,铁锤却是少见能拉满弓的力士,他对着标靶,拉满弓,在放箭的一刹那,他被轻轻撞了一下。
甚至铁锤自己都没想过偏离的箭会伤到人,在被撞的一刹那,这个大头兵一心只想找到那个害他脱靶的家伙。当然,在‘混蛋’脱口而出之前,他认出了对方的衣裳,一个白衣副尉,年轻得过分——是帝都武学院此次来考核的小校,一个有好老子罩着的少爷军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