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佑帝摇摇头,心里难过的厉害。他左右看看,身边除了青离,半个可以说说话的都没有,当了半辈子的皇帝,孤家寡人到让人心凉。这个破位置有什么好哇,天天算计,天天被人算计。他爹,他的兄弟死的死,残的残,如今,报应又转到他儿子身上了……老大,他的老大……呜呜呜呜呜……嘉佑帝眼圈一红,老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掉。
青离站在嘉佑帝身边,无声的把巾子递过去,事情还没有定论呢,官家这就…………可青离心里也挺难受的。官家一直都是个好人,太子殿下也是个好人。可好人不长命啊,祸害才能活千年呢。
入夜的时候,外面都宵禁了,廖大人和几位太医才脸色煞白的回来汇报。嘉佑帝一看他们的脸色,就什么都明白了,强撑着听完汇总,疲惫的开口问青离,“去把子律叫来吧。这事儿要是定下,那就是他负责的范畴了。”
皇宫东辰后殿,内阁小朝会上,
“高氏涉嫌谋逆,案情重大,即日开审。”首席大律政官大印一盖,猩红的印子让在场几位重臣心头吹过一阵寒风。
与高家私铸铁器最后却跟叛国罪联系在一起的证据确凿不同,高氏涉嫌谋害皇太子殿下的证据似乎并不能算十分充分。
有人证有口供,说两年前有个苗巫住进过高府;有物证,高府里被搜出一瓶来自苗疆的毒花粉,这东西服食之后,根据太医的证词,会引起的高热、出疹,症状跟太子殿下离世前的发病症状很像,这些事是当时三位主治医师的共同认定,但这都不算直接证据。
家里住了苗巫怎么了?如今人去楼空,谁能找到那个不知是死还是活的苗巫?再说,人家也许只是请来家里换风水的。哪条文书规定家里不能请巫师祈福了?
有毒花粉又怎么了?人家用来驱蚊虫的不行吗?按着你们的说法,买砒、霜就是要害人呀,那大家都不要毒老鼠了。再着,哪里有证据说毒花粉就是害死太子殿下的秘药?就算有出疹,高热的症状,天底下有那么多病都会高热,小孩子出水痘还高热出疹呢,谁能说症状一样就是一样的病症?没有尸检,也不可能开棺验尸,就算真的开棺验尸,能不能查出来,太医也不能打包票。
所以,高氏一族涉嫌谋害皇太子的罪名,所有的证据都是站不住脚的。刑部拿来的口供,物证,人证,最后判决的时候,全都被律政衙门一一驳回。
逆案证据不足审的快,很快就判完了,这是石恪的权责范围,身为帝国的首席大律政官,他的判决不受其他人左右。可石恪做完了这些后,还是给嘉佑帝解释一番,于私,算给受害者家属做个交代。
“官家,不管经过如何,法律就是法律,没有确切证据,无论如何,臣不能判下这个案子。”石恪很正式的给嘉佑帝行了大礼,这是一种坚持,“高氏涉嫌谋害皇太子殿下,谋逆罪名,不能成立!”
嘉佑帝就坐在那儿,悲伤,愤怒,甚至还有点茫然。
石恪的解释很详细,律政衙门的判决也非常公允。所以,嘉佑帝甚至没什么可反驳的。想一想,嘉佑帝觉得这可真是报应,当初水清浅被人暗害了一箭,石恪怕他难做,把事情归结为意外,最后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端的也是秉公执法的名头。现在,他的长子就这么没了,从法理上看,就是暴病而亡,与人无忧。从这一点上看,他授予的大律政官,还真的是非常尽!职!尽!责!
“你放屁!”嘉佑帝忽然一口心头火烧起来,“谋逆!他们就是谋!大!逆!!!”乒乒乓乓的摔桌上所有触手可及的东西,茶碗,毛笔,笔架,镇纸,砚台,水注……劈头盖脸的往石恪那边砸,“你不判,我换个人判!他们各个都该死!全都该!死!”
“朕的长子,太子啊!”官家捂着脸,老泪纵横,“那是国之皇储,他们怎么敢,怎么敢……”
“畜牲,都是畜牲……”
“朕知道了。”
从暴怒,到悲伤,到无力,到最后的平静,也许就这么糊涂结尾也挺好,嘉佑帝心伤的觉得,真的判了又怎么样?他并不想知道这里面究竟有没有五皇子的心思,华妃,他的枕边人,在里面扮演了什么角色,他想想都心寒。可他已经没了长子,难道还要亲手杀个儿子吗?就像他父亲那样?
子不教,父之过。
他是父亲,所以苦果也要自己吃。
嘉佑帝捂着心口,为他的长子心疼,他宽厚仁和的皇太子……
不行!
他儿子,他的儿子,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的被人害了。
高家!
高氏一族!
谋逆没证据,好呀,没关系!
嘉佑帝翻出高家的另一处罪名的判决书,上面有律政衙门的判决和刑量,放眼望过去,红彤彤的一大片斩立决。里通外国,叛国罪名本来就是抄家灭族的大罪,跟谋逆一样,十恶不赦。嘉佑帝原本把判决书要过来,就是琢磨着给发特赦,因为他觉得人家冤枉,而他自己也想留个好名声……现在?呵呵,判吧。
该杀杀,该死死,你们谁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