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老不是那些鸡血上头的青皮后生,他明白现实的残酷。郡主名声再臭也是郡主,而钱芊芊再好、再有才华,身份上的天差地别,让很多事情天生就是不公平的。这一屋子青皮后生愤愤不平又有何用?真实的情况是,郡主会依然继续享受她众星拱月的奢华生活。而钱芊芊终究只是一个寒门小丫头。
“芊芊姑娘,如果你不出席万国宴的话,这将是万国宴上的遗憾,”姬昭开口了,一句话安抚了满大厅跃跃欲试的毛头小子,再一句话安抚了钱芊芊,“我想也将是你的遗憾。孤邀请你作为孤的客人出席万国宴,如此以来,孤保证万国宴上不会再有不愉快发生。”
昭殿下显示了诚意,当然,以他的身份,只要开了口,别人也不好拒绝。
“那就……多谢殿下美意了。”
“不用客气,明天让少罡兄带你一起来吧。”
夜幕降临,私人聚会。
“今天在九州阁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尽管经历了全程,可孟少罡依然有点云里雾里,直觉告诉他,事情肯定不是给画补上题字那么简单。
“如果说那首词是我做的,你会相信么?”姬昭说。
“什么?”
“这样,我也算上跟他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昭殿下引用了某人的说辞,揉着太阳xue无奈摇头。
这就得追溯到姬昭拜访宁仁侯府时的事了。
话说姬昭一现身宁仁侯府,引得不明内情的元慕一瞬间脑补了无数宫廷的、政治的,甚至是刀光剑影的遐想。实际上,没有那么复杂,那只小飞天要姬昭帮他把画偷回来,姬昭来找他商量对策来了。知道水清浅就是钱芊芊,那无论从哪个角度讲,这个身份都不能被轻易拆穿,现在钱芊芊小麻雀被传的沸沸扬扬的,不好收尾了。那幅画也不宜被公开展示。只是姬昭也没想到还有别人在,看鹭子那偷偷摸摸的样子,他也没有办法在元慕眼前讨论。
姬昭只好当无事悠闲,跟水清浅闲扯七八。姬昭不经意地看到碧纱橱那挂个用羽毛和石头编制的手工品,有几分眼熟,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那个……是我们在潜港集市上买的么?”
“嗯。”水清浅大大点头,“后来我查过了,是用来捕捉噩梦的,海外土著相信它可以保护三魂六魄。”
土著的镇魂幡么?姬昭想起那日他们两个一起逛集市,多了几分笑意……哎,对了,“鹭子,怎么没看见威武?”
“殿下,别!”元慕赶忙阻止,可惜慢了一步,水清浅的脸上瞬间没了笑容。
“……威武,不能提。”元慕无力的放马后炮。就是去年年底的事,“它太老了,”元慕小声、言词模糊的给姬昭解释,“……清浅很伤心。”
何止很伤心?因为威武病了,大过年的,水清浅带着狗狗独自去郊外温泉庄子一住就是两个月,谁去劝都不好使,据说官家派了青离大总管都没用。后来,威武没熬过冬天。水清浅的情绪很低,整日不说话,脸上连个笑影也见不着。为了逗他开心,他们试了无数种方法,顾二少抱来好几只不同品相的小狗,元慕为他弹琴散心,磨得手指都破了,谢铭甚至耍猴似的一口气给他连翻了五十多个跟头……不堪回首啊,好不容易把那段时间熬过去了,现在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威武是禁忌话题。
姬昭把元慕的无奈和不以为然看在眼里,同样他也注意到鹭子故作无事、埋头整理乐谱的平静样子,姬昭想,大概他能了解的更深一点。
“鹭子。”姬昭走到水清浅身边坐下,摸摸头,“抱歉,我不知道。”
“我已经没事了。”水清浅闷头,一副我正忙的样子。
“改天带我一起去看看它吧。”姬昭说。
“干嘛。”水清浅闷着头。
姬昭,“告诉威武放心,以后我来照顾你,我会好好保护你。”语气认真的。
元慕莫名,什么意思?
水清浅,一滴温热的眼泪溅在姬昭的手背上。
姬昭心中叹息,一把揪过鹭子按在怀里摸毛。
“……威武,威武是……走了。”水清浅鼻音浓重。
“是,我知道。”
“他他生病……很痛苦……我,我都没有办法帮他……”
“嗯。”
“……很想念他……”
“嗯。”
水清浅跟威武从小一起长大,一起捣蛋,一起生活,日常点点滴滴。威武是水清浅十四年生活的一部分,是他十四年生命的一部分。姬昭想起那时鹭子跟自己显摆【威武是我弟弟】,语气那么骄傲,感情那么真。威武从来就不是一条狗,姬昭翻了那么多遍的鹭子日志,他如今已经明白的更多。
元慕他们从一开始就弄错了方向。在悼念的日子里,他们不仅没有站在水清浅身边缅怀宽慰,反而试图逗他开怀大笑,并为他的不笑而变本加厉。水清浅憋了许久的伤怀,大概今天才算被姬昭诱导发泄出来。
他们只把威武当成一条狗,他们从来没真正了解过水清浅的另一面。元慕黯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