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以驳纲常规矩违天道lun理,却没法堂堂正正地面对十月怀胎诞育自己的母亲。
元猗泽叹了一声:“自结忧愁自己解,你和我都对彼此说了不少气话狠话,也……”元猗泽顿了顿,见元頔颈间被他大力掐出的瘀痕褪得差不多了,便按了按儿子的肩膀道,“我和你母亲都不会同你计较。”
元頔笑了笑:“不计较?”他抬起头来望向元猗泽,“父亲真的愿意原宥我?”
元猗泽看着他近日来越发清瘦的脸颊道:“你我二人既为父子又是君臣。资父事君都是你东宫的职任所在,你并没有什么错处,甚至做得不错。除了..……丹儿,我没有好好待过你母亲,叫她早生离恨。后来卢德妃、王淑妃等人都是妃妾媵御,就谈不上什么真心相待了。寻常富户乃至田舍翁,多有资财便思添妾添子,何况皇家?新昌的母亲陪葬穆陵,距元宫不过数里,我却再没有去过。长在太极宫中,我没有叫你见过好好的人家好好的夫妻是什么样子的,或许这是让你行有偏差的缘故。”元猗泽慢慢坐起,倾身向元頔道,“养教不力总是父之过,你不曾成年我就姑且这么认下。待你行了冠礼是大人了,一定要懂事。”
“娶许灼是不是第一桩该做的事?”元頔问他。
元猗泽不语,他向窗外望去只能看见忽闪的白光,将视线定格在窗棂上道:“她是我属意做你的妻和子之母的,不喜欢可以另择一人。”
“但要待她好。这话本不该我叮嘱,你母亲若还在,势必会同你说。”元猗泽回神过来,有些唏嘘,“她应该会喜欢许三娘子。”
元頔微微一颤,攥着手沉声道:“你不能逼我。”
元猗泽盘膝跏趺坐,扣着元頔的肩道:“这是在逼你吗?”
元頔不回话,元猗泽再问他:“你因何心神不宁?既然于心难安,为什么不回头?”
元頔同他相对而坐,琉璃灯火下人影幢幢。
屋外豪雨大作,天地间仿佛只剩这静默的一角。
半晌之后元頔缓缓道:“你是不是不曾体会过这种感觉?有一个人永远走在你前面,你步步相随循着他走过的路,读他读过的书、去他去过的地方,无论你如何追逐,那些都只是他的曾经。我无意同他的过去相争,对我而言毫无道理。我想拥有他的现在,只是这样的愿望。我许这样的愿,虽然你不必成全,但也不要亲口对我说这是在痴心妄想。”
“我说我错了,是因为我只能承认我错了,母亲在看着我,我只能说我错了。”元頔伸出手掌撑住额角,露出疲倦和愁闷的神情,“我同你一道来,我就知道会这样,可我必须领受这一遭。阿耶,我们不要去谈这个了。”
他放开手展颜道:“谈些别的,譬如母亲的故事,你们的故事,都好。”
不知过了多久,内室窸窣的声音渐渐息了,董原小心翼翼地到榻前,抬眼后微怔。他看见太子元頔枕在父亲的膝弯上睡着了。
元猗泽随手给他掩了薄毯一角,见到董原进来便轻声问道:“去问问许培,太子最近歇得如何,怎么就这么躺倒了?”
董原定睛去瞧,元猗泽蹙眉道:“他装的还是真的我瞧不出?只怕他年纪轻轻心事重重,不是什么好事。”
董原一凛,急忙退了。
元頔的嘴微微翕动好像在呓语,元猗泽见状缓缓地抽离自己的膝盖,想着他应该是睡熟了。未成想元頔侧了侧身又枕回他腿上。
元猗泽暗想:你倒是福分不浅。
-------
醒掌天下权,睡卧美人膝。确实是好福分
第29章
元頔醒来的时候发觉室内唯幽光,周遭都看不真切。他揉了揉眼睛下意识唤许培,却听到那个熟悉的清越嗓音:“你再瞧瞧仔细,这里究竟是哪里?”
元頔闻言噌得坐起,又听到元猗泽不耐的声音:“急起对身体不好,怎么这么不稳重?”
元頔“嗯”了一声,忽然意识到不对,循着灯火望向身旁的人,嗫嚅道:“我怎么睡在这里了?”
元猗泽支起身来笑道:“这应该问我吗?”他看着元頔一副睡懵了的样子,不由得叹道,“这么吵的雨夜你还能睡死过去。”
元頔轻咳一声,眼下情形还是叫他有些恍惚,不由自主地问道:“你怎么让我在这儿歇下了?”
元猗泽喊来董原:“太子醒了,叫许培进来服侍。”
元頔按了按眉心:“你竟一夜没睡吗?”
元猗泽扭着他的衣领向外望去:“现在是丑时,你睡下了一个多时辰。怎么又突然醒了?”
“不晓得,最近就是这么一阵清醒……”元頔意识到不对,止住了话头。
元猗泽也不再细究,见许培端来温热的帕子和茶水便先让元頔整饬了一下。元頔下了榻向窗边走去,心系京畿各处堤防,便道:“所幸梅雨季时加固过堤防,这场雷雨应当也是下不久的。”
“离京这些时日,终于是要回去了。”元頔想到这一路所历,是他希望的也是他不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