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猗泽只知驰缰纵马心中畅快,并不晓得后面跟着一个可怜人。
春日的伊洛河畔,白衣金鞍的俊美少年驰马呼啸而过,游人们不禁驻足欣赏,却看到远处还缀着一个人踉踉跄跄跟着。
元頔眼见追不上,停下脚步一边喘息一边无奈地望着远处越来越模糊的人影。
正在这时一辆绣帷香车自他身后辘辘而来,然后停住。
元頔犹在喘息,却听到车内有一女子柔声:“郎君是崔氏故人?”
元頔一怔,对方见久无应答便道:“冒昧发问还请郎君见谅。听闻郎君识得崔氏衡郎,不知是他新友还是故交?”
元頔盯着绣帷上的海棠花,片刻之后缓缓道:“冒名之过,还望女郎恕罪。”
“无妨,若是阿衡堂弟的朋友……”她的声音渐低,却是透过绣帷影影绰绰见到了这个少年的面容。无怪乎王郎君会信他真是阿衡,这人生得比家中诸位兄弟姐妹更肖似自己。
她问道:“郎君来洛京是为访友,还是寻亲?”
元頔不由自主地走上前,极想撩起绣帷看一眼车里的人,看一眼那个他只在画像上看清过容貌的人。
两人隔帘相对不语,呼吸声却仿佛相通,双方都知对方有心事。
片刻之后元頔缓缓道:“到此一游,并无他念。”
正在这时陶骁打断了二人对话,他见元猗泽真的一骑驰远再不回来,只能赶上来带人追过去。正好看到崔令光的马车停在此处,想来是此子拿崔衡身份骗人被崔家自家人识破了。
陶骁出言解围,崔令光不便多说。元頔告辞走远,却又不舍地回头望了望马车。
陶骁只作不知马车里的人是什么身份,提醒道:“你这样未免孟浪。”
元頔笑了笑:“我想见见她,却又不敢……”
陶骁心道此人果然是个花痴,不欲多管,将爱马让与他:“沉璧和玉骢马感情甚笃,会带着你找到殿下。它性情温顺,你且放心。”
这匹名叫沉璧的白马是陶骁心头所爱,元頔从前只闻其名,一时稍忘了方才感伤,点头道:“多谢!”随即便翻身上马。恍惚间陶骁觉得这姿态颇似殿下。
元頔呼道:“沉璧,你多多关照!”随后绝尘而去。
待一人一马的身影渐远,陶骁有些回过味来:自己竟将最宝贝的马让与他人了。
这人倒是莫名有些亲近的感觉。他这么想着,缓缓转身,见远处游人三三两两作伴,眼中慢慢浮现柔情。
他还有一辈子的时光,此刻不急,三五年亦等得,便真的要一辈子,得以相守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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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想陶骁好惨啊,他连一辈子无爱的相守都没等到
第79章 平行番外 长寄心于君王(四)
元頔得了沉璧,乘奔御风不以疾也,心中快意之际忍不住对沉璧道:“好沉璧,你去追芙蓉玉!”
元猗泽的那匹马元頔幼时还骑过,它额前斑斓,人称玉花骢,却还有个名字叫“芙蓉玉”。据说是马儿小时候衔回过萧妃的一串芙蓉玉,萧妃觉得此马有灵气,便唤它芙蓉玉。元頔小时候听父亲说起这个掌故时心想幸亏祖母丢的是芙蓉玉,要是丢的是什么蓝宝翡翠之类的,那就得叫蓝宝或是翡翠了。
元猗泽从前嫌“芙蓉玉”这个名字不够飒爽,别别扭扭不许别人这么叫。等母亲过世了,元猗泽却惦记起这桩旧事来,只是也没人再叫玉花骢这个名字了。
元頔想起这时候的父亲刚出孝期不久,是个失恃的十五岁孩子,忽然心里有些异样,就仿佛他们的身份颠了个。如今他的壳子下芯子是个成熟的大人,元猗泽却是个十足的孩子。
想到这里元頔心生万千柔情,见到饮马于河的元猗泽时远远便扬声道:“殿下!”
坐在岸边的元猗泽听到这转头看他,心想我什么时候同这人熟了,听他倒喊得热切。
元頔飞身下马,只是身上这身阔衣不便,少了几分潇洒,显得有些狼狈。他便撕下袖幅边沿一条布帛将头发束起,边走边道:“殿下叫我一阵好赶。”
待走近了元頔才发现元猗泽脱了靴袜正在濯足,大概又是在敷衍这祓禊礼。元頔上前道:“殿下,玉花骢在一旁喝水呢。”
元頔承认,自己就是想逗他。
元猗泽果然沉了脸色,就差没说“你也给我喝”。
结果他开口是说:“你跑去王璿那里说自己是崔衡,跑来我这里又说是萧禅师的朋友,你是觉得自己有几条命够用的?”
果然元猗泽派人去查他的来历了,想来他这会儿亦在纳闷,何以会有人无根无由地突然出现。
元頔走到他身侧,俯身屈膝,伸手要去捞元猗泽的腿弯。
元猗泽被他的举动惊到,忙扣住他手腕,厉喝道:“你做什么?”
元頔理直气壮:“此处水凉,泡久了总不好吧,意思一下便好了。”说着便敞着衣袖叫元猗泽抬脚,顺势将他小腿以下抱住拭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