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承安面色一沉,上前辨认。
蒙脸的黑纱已经褪至了脖颈处,那是一张极其平常的脸,五官并不突出,年纪约莫三十来岁上下,属于扔在人堆里都找不出来的长相。
他看了会儿,摇了摇头。
乾元帝的眼底有着明灭不定的光,他挥手示意李金水将尸体抬下去。
待到帐篷里只剩下父子二人时,乾元帝厉声问道:“巫蛊一事,朕顾念父子之情,没有将你处死,只贬为庶人囚禁在东宫内。可你倒好,非但不知感恩,反而恩将仇报,企图再次置朕于死地。”
谢承安忙跪下叩头。
“父皇明鉴,儿子从未有过谋害父皇之心。巫蛊之事,儿子自知百口莫辩,但是儿子相信清者自清,总有一日父皇会还儿子一个清白的。至于今日之事,儿子就更不明白了。儿子被囚东宫已有一年,先前的手下和人手多半都死了,况且这阖宫里的人哪里有不拜高踩低的,怎会还有人肯听我一个无权无势废太子的吩咐?”
帐篷内静极了,静到谢承安都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哦?”
乾元帝挑眉,“朕瞧不见得吧,门口那个小太监……”
谢承安没想到乾元帝会提及余丰宝,更摸不清他提余丰宝的真正用意,只是一听到宝儿的名字,他的声音都柔了几分。
“儿子在东宫思过,人人都可践踏。唯独他待儿子还算用心。儿子如今一无所有,只有他了。还望父皇开恩,莫要为难他。”
乾元帝冷哼了一声。
瞧这点子出息。
先前刺客来袭,他着实是受了惊吓,自打他登基以来已经太久没有人敢如此大胆了,好在明里暗里的早已埋伏好了人手,他也没什么可担心的。
刺客果然还没近身就被暗卫给杀了。
暗卫又在刺客的手腕处查到了一处纹身,纹身的花样乃是废太子曾经门下侍卫所纹的。
若不是暗卫先前查出巫蛊一案的纰漏,只怕此刻他早已动了雷霆之怒,亲手杀了谢承安了。可他心里有了疑虑,看事情便有了疑心。
谢承安是他一手教导出来的,按理说做事不会这么不仔细,况且就算是刺杀,谁会让死士的身上带有如此明显的纹身?
如此画蛇添足的举动,倒是让乾元帝更加怀疑此事非谢承安所为,定是有人存心想要嫁祸。
“起来吧!”
谢承安闻言站了起来。
乾元帝见他淡然自若的神色,心里忍不住赞许了一声,想着若是老三遇到了这种情况,只怕早已眼泪鼻涕流了一大把,然后跪着挪到他身边,抱着他的腿求饶。
“朕知此事与你无关,不过想要遮住外面人的眼睛……”
谢承安心下一松,躬身道:“儿子明白!”
……
余丰宝在帐篷外等了许久,也不见谢承安出来,只急的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正寻思着要不要找人问问,就听到里头传来了惨叫的声音。
他顿时就慌了神,闷着头就往里冲,却被侍卫给挡了回来。
余丰宝踉跄了一下,险些就摔倒了,好在身后有人虚虚的扶了他一把,那人将一样东西塞进他的手里,又道:“将这药抹在废太子的伤口上,否则贺元卿……”
一切都只发生在一瞬间。
余丰宝刚反应过来,想要追问几句,只见那人已经融进了夜色里。
那人说话时虽故意粗着嗓子,但是他还是听出来了那人应该是个太监,而且瞧着那人匆忙离去的背影,他总觉得有些熟悉。
等回过神来,只见谢承安被人抬了出来,生死不知。
余丰宝吓的手脚都软了,脑海里一片空白,直到有人推了他一把,示意他跟上,他才急急忙忙的跟了过去。
谢承安被打,底下的人办事自然也就没那么用心了,将人放在最边远的一个小帐篷外,便都急忙转身离开了,跟躲瘟疫似的。
帐篷离得远了,隐在一大团的黑暗中。
余丰宝半跪在担架上,伸出的手微微有些颤抖着,直到察觉到谢承安鼻端呼出的热气,他才放了心,轻轻的推了推他。
“殿下……”
担架上的人像是晕了过去一般,没有反应。
余丰宝又喊了几声,依旧没有回应。
他顿时就慌了神,声音哽在嗓子眼里,眼泪不自觉的就往下落。
“殿下,你不要死啊。你死了,我可怎么办呢?”
“你说过让我信的,说你会护着我的,说过这辈子都不放我走的……”
余丰宝越说越难过。
“谢承安,只要你不死,往后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好不好……”
“你醒一醒,跟我说句话,让我放心好不好?”
谢承安躺在担架之上,忍了一会儿,确定四下无人了,才腾的一下从担架坐了起来,一把将余丰宝抱进了怀里,喜滋滋的道:“原来宝儿对本宫用情这么深呢,早知如此本宫就该多伤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