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忽然听见敲门声,外头笼罩来一轮光晕,萧探晴正端着燃着的蜡烛,站在门前的阶上,她缓声道:“公子,可有什么心事?我比你大一岁,称呼兄长,还有些不习惯。探晴无用,没办法帮到你。”
颜修答她:“和旁人无关,不需任何帮忙。”
“我现在背着更盛来找你,就是想坦白说些话,我嫁与更盛,是因当时你被处死的消息,他说希望我救颜家,那我便救了——”
“你不要骗他。”
“我没有,他知道我不喜欢他,并且,他也不喜欢我的,”萧探晴轻蹙起眉毛,烛光映着她白皙的脸,眉眼和嘴角都生得柔和清秀,她屈膝跪下,将蜡烛放于地上,说,“不论你怎样想,我自小就是跟随你的,如今是探晴背叛在先,希望得到公子的谅解,今后,探晴还会照顾你,并非是要求得什么回报,只是完成命定的事,也让夫人在九泉之下安心。”
颜修站了起来,他摸去桌前,将灯点上,又回身开了门,站立着看向萧探晴,说:“你起来,别求谅解,你是个活人,与谁在一起都行,你不是我的所有,从来就不是。”
萧探晴神色停滞,看着颜修衣摆下的鞋面,泪细细两行,从许久未眨动的眼皮内流下,萧探晴说:“谢公子谅解,谢公子。”
她像轻叹着气,也像是彻底死了过去那颗心,腹中的孩子将是个会动的活物,将长成大人,将姓颜,将喊她“娘亲”。
悲喜难以相通,萧探晴心如死灰之时,颜修也心如死灰,不过,是全然不同的原因,人像能走动的尸体,浑浑噩噩,从泱京到此,眼睛不闭上,都会错觉得站在桃慵馆内。
颜修学着颜幽的话,说:“我的思念像病一样,何时才能好些。”
抬眼,萧探晴那样一个细瘦的背影,有永远恭敬的匆忙,有坚定和敏捷,亦有藏在细小之处却浸染满身的落荒而逃。
颜修预备占卦,却因心神难静停止,他洗漱过,便换了寝衣躺下,房中下午有仆人打扫过,因此一切都是干净新鲜的。
他该寻个时间往春麒山,去吹桐轩找叶盛子。
灯灭去,人在月光轻撒处翻覆难安,月亮到了再要圆的时候,颜修已经许久许久未看见陈弼勚了,他了然,人死去,就是毁灭,他们之间那些残酷的、痛恨的、新鲜的、缠绵的,被生生扼断,丢弃去永无再生处。
腊月的天极冷,陈弼勚却穿件单薄的衣裳,他爬到那树上去,累得满头是汗,却还是满面笑容,两手抱着作作,朝下头喊:“抓着了,在我怀里。”
吓坏了树底十几位桃慵馆的家仆丫鬟,颜修仰头叹气,无奈地朝他说:“你快下来。”
那作作扑动着翅膀朝下,绕两个圈,然后停在山Yin的手臂上了,陈弼勚也作势要跳,他顽皮笑着,什么架子也没,飞身下来后站在颜修眼前,眉毛上几粒汗快结成冰珠子。
才是个冬日的清早,说话时,眼前是雾的影子。
颜修看着他,去抓他冷僵的手,抓住了,矜持地在袖子下头暖暖,远离散去一半的人群,将还穿着衬袍的陈弼勚扯近一些,说:“别这样了,怕你摔着。”
陈弼勚茫然地听完,了然之后就笑,鼻尖冷得发僵但无妨,就在院子的房前凑上去,亲住了颜修的嘴巴。
[本回未完]
第48章 第十九回 [贰]
时间流逝,水涨花开,泱京并非常暖之处,一年里最明亮温热的就是六月,东市一处小街,路上还有风雨击落的树枝,卖鲜桃的挑子才来,在铺子前停下。
太阳与清光一同,从云层后晃着出来。
铺子门头上是“姵砂斋”,看一眼,便知道架子上全是香粉、胭脂等梳妆的用物,掌柜在那柜台里坐,使一把素色的团扇,梳百合髻,她转头,便叫人发现她脸上奇异的一团胎记,紫黑色,淹没着她的右边脸庞,连眼睛也被遮蔽,因此,像夜色湖泊里映着半弯月亮。
过路的无人仔细她是何时来的,聊起来,只得知姓侯,因此,都喊她侯姐姐。
这掌柜天生漂亮,生得尖脸貌美,有着与陈弼勚极相像的、窄而高的鼻子。她自然从未真的姓侯,只是到绝境,流落在此,于是想个悄悄活命的法子。
一扇门,框来一处街景,每日都有各色的人路过,那么些年轻公子和少年孩童,却无一个是仲花疏要寻找的人,她此时不做太后,守着清冷的生意独居,佯装孤僻,甚至有些神出鬼没。
泱京再往南,再往南,建亭府中,屈瑶已然与陈弛勤成了夫妻,即便并未有嫁娶的礼节,可恩爱互重,他们在城中买了一处院子,不窄不阔,三人生活着是正好的。
陈弜漪在趁机抽高个子,她还是个不安稳的小姑娘,变得瘦了些,近日,喜欢吃巷口的江米凉糕。
陈弜漪的身子天热时候才好些,只杵着脸坐在房内,自己打着扇子。
她往脸上涂了脂粉,可入伏天气,没多时便被汗冲散了。
一会儿,屈瑶回来了,她热得满身是汗,直喊:“弜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