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如今才知觉,自己那时从未将仲花疏看得透彻,原以为她只是持几分霸道自私,如今,却加上了极端的暴戾与偏执。
“这是个好房子,在Yin凉处,夏季不会闷,吃的我会给你备好,用的也会,有时候门是开的,你能在院子里走走。”
仲花疏说得缓慢,似乎这些无关紧要,她焚的香使陈弼勚全身疲乏,使不上力。
他质问:“你怎么会变得如此不论事理?”
仲花疏答:“并非不论事理,颜家是仇敌,颜自落是余孽,你不该与他……真的不该。供你反省的时间很长,等你想通了,再说别的。”
夜色中一张白净的脸,胎记暂时清除去了,仲花疏站在星斗之下,她静默,眼眶通红,在咬起牙关前,用团扇将脸挡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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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待秋风袭来,又待天凉下去,几十天,有些树掉了叶子,有些树还绿着。
泱京总在一片繁华里。
陈弼勚还病着,他浑身烫热,又时而打颤,在昏迷里度过近五天,仲花疏睁着眼掉泪,坐在房内,看门外飘落的秋雨。
已然,陈弼勚虚弱得不成样子,他唇角干裂,脸上是不康健的白,又因发热,暴露出不匀称的红色,他开始惊厥,开始抽搐,手按着作疼的心口,脸都皱起来。
仲花疏将粥拿来了,雨再过两日才停。
陈弼勚再过两日才醒,他咳得厉害,将眼皮打开,转着一双明亮的眼珠,叫一句很轻的:“母后……”
“在这里,我在陪着你。”
二人相视,仲花疏减去几分冷漠,而袒露着过分慌乱的忧心,陈弼勚视线滞缓,他眨眼,吞了一口并不存在的唾沫,接着爬起来,接了杯子,一口气吞下很多水。
太阳送来几丝柔光,在陈弼勚的脸上漫开,他伸手递回杯子,忽然很慢地,问:“我们在哪里?”
注:①出自宋代苏轼《阮郎归·初夏》
[本回未完]
第50章 第二十回 [贰]
一天中,凉爽的时辰更多,过午会燥热片刻,再或者没了太阳,下日夜不停的秋雨,这时候,陈弼勚便在姵砂斋的门前站着,伸手去摸房檐上淋下来的水珠。
他看着灰色的天。
仲花疏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几十天的禁闭加上重病,让人换了个样子,陈弼勚甚至不记得崇城如何陷落,不记得禅位之事了,他只知道仲花疏是自己的母后,甚至还会询问“弜漪呢”。
铺子里来了客人,一个穿绸缎的男子,看着年轻,生得瘦高,他眯起眼将银子抛出来,问:“姐姐,这是你儿子吧?你这么小,儿子这么大了,还是个……傻的。”
若不是陈弼勚和仲花疏样貌太像,也不会有人猜出他们是母子,雨越发大,陈弼勚缩着肩,向铺子中看,他低头沉默,什么都没说。
“要什么?”仲花疏不应他的话,猛吸一口气后,神色有些冷。
“暂且不说这个,”男子在柜台上靠好了,他颊边泛赤,有些激动,那眼神中是贪痴,低声道,“姐姐,我在泱京有两座院子,年纪三十,如今生意不好做,不如你跟随我吧。”
仲花疏笑也未有,怒也未有,将那男子扫两眼,说:“请走吧,我还没贫贱到贪图你的破宅子。”
陈弼勚坐在门槛上,继续看雨,他好了风寒,却愈发落寞,约是忘却了太多事,因此心里空洞。他转头来看着仲花疏,欲说句什么,又停住了。
雨暂时断不了,灰色的天顶愈暗,早没了卖桃儿的挑子,陈弼勚的指甲陷进掌心,他听见那男子说:“你都有儿子了,能找到一个,就不错,有什么挑拣的?”
仲花疏催促:“走吧,Yin天要关门了。”
“你这个做娘的,该不会和你家傻小子……不会,我随意说笑。”
仲花疏为人淡冷,因此不常遇上这事,今日来的痞子,大约盯着她很久了,看她这处从未有亲友来往,因此太肆意;陈弼勚还放空看着天上,铺子里面,仲花疏惊叫了一声,不知是谁扇了谁的巴掌。
雨飘进来,落在鼻尖上,陈弼勚再次回头,又怯懦些许,即便他已然攥紧了拳头。
男子后来走了,血从仲花疏鼻子里出来,落得下巴上也满是鲜红,她关了门,在椅子上凄凄落泪,陈弼勚便上前跪着,去抓她的手,给些几乎无用的安抚。
问:“他还会不会来?”
“不知。”
“你别哭了。”陈弼勚抬手,揩她下巴上和着血的泪水。
陈弼勚没了多少聪颖和勇敢,变得迟钝、胆怯,似婴儿苛求庇护,烂漫而多变,有时候会急躁,有时候又很安静。
安抚完仲花疏,他便一个人,回了院子里,坐在房门前看漆黑的雨夜。
“现在只记得我啊?”仲花疏问。
陈弼勚在迟疑之后点头,又摇头,似乎不知该怎么回答,他知道有许多事和人是该想起来的,可记忆像被丢入深渊,偶尔飘起残存的魂魄。
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