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少也是你的钱。”
陈弼勚下了决心,他上前去,忽然将颜修的腕子攥得极紧,他说:“别管是谁的钱了,钱不那么重要,高兴才重要,乐意才重要。”
颜修被拽着,挣不脱,他只得跟着陈弼勚向院内走,他们像是逃离了喧嚣,来了一处奇异的地方,此处荒凉、寂静。
太阳似乎都不那么热了。
陈弼勚说:“以后这里建好了,再在街上找合适的铺子,把你的药局开好,你不喜欢在宫里就来此处,我知道你其实不想待在宫里,但为了我高兴——”
“我没不愿意。”
脚下石子险些将颜修绊倒了,他皱着眉头,说。
“但你还是更喜欢开药局是不是?而不是待在太医署,放心,对我来说你在哪里都可以。”
颜修抿着嘴不言语,他得想好怎么说自己要说的话,他思索了一阵,才道:“我没说不愿意待在太医署,我也没说开药局。”
陈弼勚没回头,颜修像盯幼稚的孩童一样盯他,无奈地叹气,陈弼勚走得慢了,他愣了一阵,忽然略微弓着脊背转身,人往颜修怀里钻,将颜修的腰抱住了。
颜修被弄得无措,讶异了一阵,才安静地抬手,他抚着陈弼勚的头发。
其实还在紧张地发着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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姵砂斋门前来了个人,他脸上一道浅色的伤,倒没破,只是略微地肿着。
他抬起那双深色的眼睛,用低沉的嗓子吐声,说:“有话,下马来说。”
仲花疏脸上仍旧涂着那片虚假的胎记,她在此处或者,即便是在泱京内,却少知道什么新鲜消息,她不太想知道了,她甚至有些排斥听到有关皇室的传言。
她似乎对躲避喜欢起来。
“这儿是卖脂粉香膏的,公子,要什么?”仲花疏在里头坐着,拿了一片团扇。
男子将脸再抬高了些,他猛地前进两步,走得近了,道:“经沧华园,回岁华殿,我与别人换班,要去秦大人府上……”
仲花疏这才能细致看清他的模样,仲花疏讶异,睁圆了眼睛轻问:“晴明?”
仲晴明只是点了点头,但似乎,并未认出仲花疏,他径直往一旁去,找了椅子坐下。
“你怎么了?病了?”仲花疏上前去,按了按仲晴明的肩膀,她认真向他的眼里端详,又去一旁,拿了燃着的蜡烛来,说,“那时候你终究不愿成为我的眼线,我费尽口舌也无法说服你,后来就放弃了那些念头,我还得庆幸,由于你,我才没伤害儿子。”
仲晴明应了一声,仍旧呆愣地坐着。
他眼底没了太多光泽,魂魄漂浮去了另一处,他回过头,盯着仲花疏的脸。
仲花疏拿点心给他,他不客气地吃了。
“我从未预料到我会那么逃避与过去所有人相见,我原本想,我与儿子一定会回去,但后来,他逃走了,他不记得事,还是会逃,”仲花疏也坐下,与仲晴明一同喝茶,说,“我知道,权力永远吸引着我,可如今,悠闲也在吸引我了,或许我是个不能和别人长久同住的人,一个人就这么不管不顾,也挺好的,虽然还是想我的两个孩子。”
仲花疏似乎永远不会老去,她还是灵巧漂亮也青春的,她扬了扬下巴,说:“多吃些,晴明。”
仲晴明仰起头饮茶,毕了,将嘴角处的饼渣舔干净,他站了起来,往陈列脂粉的架子旁边去,盯着那些漂亮盒子看。
仲花疏起身,说:“你要不要,如果要的话,可以送给喜欢的姑娘,把她的名字刻在上面,我帮你刻。”
半晌之后,仲晴明才回头,他没什么表情,在发呆,转了转眼珠,忽然应了一声很淡的:“好。”
仲花疏于是笑起来,她去桌上拿了纸笔,还问他:“是怎样的人?”
仲晴明不太会握笔了,他的手还在轻微抖着,他极其小心。
仲花疏说:“来,写她的名字。”
不知仲晴明的心底有什么特别的力量在驱使,仲花疏也是极其讶异的,她盯着仲晴明手底的纸,看他在那上头写下二个字。
是歪扭也毛躁的两个。
红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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枫谷镇的雨连下八日。
第九日的早上,雨这才渐停,四处都是shi的,翠色的树和草,在肆意浇灌下挺拔茂盛,花堂门前是个小姑娘,她五六岁,正举着一把涂成深蓝的木刀。
她回头,将木刀挥着,往身后大人的身上砍。
大人作势抵挡,揉揉她的双丫髻,说:“空青打败我了。”
“我要真刀。”颜空青抱住了印煜的大腿。
瞧得出来,印煜溺爱她,他正将她抱起来,一边回身进门,一边说:“再长大一些,就能用真刀了,你爹那时候也喜欢刀,但后来选了剑。”
颜空青歪着头,天真问道:“你爹是谁?”
“你爹,不是我爹,是空青的爹,空青的父亲。”
心酸涌上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