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住,他们分别对他的头发、指甲、脸和衣服一通乱忙乎。他觉得自己有点象是一只观赏狗,正被人强制打扮起来,供那些不知名的评委赏鉴。
当他们把他的脸擦洗到隐隐作痛,残酷地折腾他的头皮,无情地挑去手指上的死皮的时候,他开始羡慕起那些观赏狗来了。至少这些狗在化妆过程中好象一点儿也没有感到难受。他不断地被人左拉右扯,四周弥漫着各种各样危险的化学用品气味,这让他的脑袋开始犯晕。置身于人群当中,他象得了幽闭恐怖症似地感到害怕。强加到身体上的压力,周围持续不断的说话声,更多难以听懂的各地方口音。他怀念和Antanas一起试衣的那段简单生活,那老头为人平和,和蔼可亲。现在这群人……好像摄入了过量咖啡因。
好不容易,John终于被宣布可以拿出去见人,并被寄放到他暗地里称之为“前厅”的地方。实际上这是个精心布置的起居室,窗户很高,放着雅致的家具。壁炉上方是一面很大的镜子,John正好借此机会检视一下自己的婚礼装束。
他的发型非常完美,不知怎么,金色的头发看上去比原来更淡一点。灰色的部分还在,但显得更柔和了。可能是光亮剂之类的玩意儿搞出来的效果,他想。这是除“洗发水”和“护发素”之外他唯一知道的和头发有关的东西,因为Harry和Clara在离婚前吵得天翻地覆,其中一次吵架就是为了这玩意儿,大概发生在离婚的前一年。他在坎大哈的时候收到过一封电子邮件,邮件里详细描述了吵架的整个过程。
他的黑色结婚礼服雍容华贵,份量不轻,套在军礼服的外面。实际上,这两件衣服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军礼服上红色那部分按照Holmes夫人的配色方案改成了白色。翻领上有大量的装饰,领边则点缀了一圈花样繁复的金色刺绣。他还戴着勋章。他曾请求不要戴,可Antanas固执无比,说这是设计方案的一部分。John只能无语。
他的鞋铮光瓦亮,可以照得出人影。从参军以前到现在,他的皮肤还从没有如此清透光滑过。他很想知道手上的老茧是怎么回事,他一直为此颇感骄傲,可现在它们无缘无故地失踪了。他没有带手杖,今天他要独立行走,哪怕后果很严重。他已经吞下了药柜里效力最强的止痛药,强迫自己顶着剧烈的疼痛迈出脚步。一个星期以前开始练习,现在要忘掉疼痛已经不是那么困难,不过药效过去以后肯定够他受的。没事,那个时候他已经把婚礼搞定了。
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令他暗自发笑。他不认识他自己了。他,John Watson,根本不认识镜子的那个人。这件事对他来说是荒诞不经,对Sherlock来说则是极度的不公平。这可怜的家伙终于见到丈夫了,可过了没多久,就会发现他实际上是跟另一个完全不同的人结的婚,无聊的认识过程不得不从头再来一遍。
左边突然传来一个有节奏的敲击声,他转过头,看见一个苗条而又性感、穿着黑白条纹裙子的女人向他走来。她手上拿着一只黑莓手机,正在急速打字。
“我要告诉你,如果你把礼服弄皱的话,当心活被剥了皮送去喂野猪。”她用一种厌烦的口气说道。
John气得想炸毛,但又克制住了,只是点了点头:“知——道。”
女人停止打字,以品评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他一会儿,点点头,似乎挺满意,一边转身一边说:“跟我来。现在去教堂。”
那个,还是来了。John的血液降到冰点,在血管里冻住,又裂成了碎片。他的喉咙象被一大块东西牢牢地堵住,噎得生疼。胃从前到后又从里到外地翻腾,皮肤附着在肌肉上绷得紧紧的。他迈不动腿。它来了。它来了。就是现在。三个月来,尽管老是和Harry没完没了地争论,为各项准备工作疲于奔命,还要面对种种情绪上的波动,这一时刻终究还只存在于理论上,是一种假想情况。现在,现在它正在发生。来真的了。他确确实实要结婚了。现在,就在此刻。此事正在发生,合理合法,现在要停止已经太晚太晚了。
恐慌。一阵纯粹的、让他头晕目眩的恐慌控制住了他。他想要逃跑,他想要躲起来。他想找块高地,如果可能再拿把狙击步枪,尽管他从来没学过如何使用狙击步机。和Browning手枪比起来,可能也难不到哪里去?可能吗?喔,上帝呀,他现在变成妄想狂了。狙击步枪和高地在他脑子里象走马灯似的来回转悠,怎么也停不下来。喔上帝。喔上帝。喔慈悲的上帝,他在干什么?他不能结婚。这不是他。不,不,他得逃。他得从这里逃出去。逃得远远的。肯定是搞错了。他们要找的是另一个John Watson。如果他们肯听他解释他可以——
“如果你不走,他们只能不带你自行去开始仪式了。我想你不会喜欢这个结果的。”
John没有迈步。他迈不了步。他没有准备好,他永远也不会准备好。
那个女人转过身来,转了下眼珠。她把目光集中到John身上,沉下脸,表情冷酷,大声地发出命令,声音大得几乎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