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文竹被这么一问,也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多想了。
道人抿抿唇,忍不住又追问道:“你们乐康君,过得好吗?”
正在自我怀疑的蓝文竹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道人顿时一急,“你怎么点头又摇头?难道乐康君被人欺负了?”
“才没有!”蓝文竹反驳道,“谁敢欺负乐康君?谁敢欺负乐康君,就是和我们姑苏蓝氏作对,就是招惹含光君和魏先生,含光君和魏先生现在可是修炼到元婴境界了!金宗主、欧阳宗主和姜宗主他们也不会放过欺负乐康君的人的!还有温宁叔叔也会生气的!还有聂宗主,聂宗主也护着乐康君的!江宗主虽然还是看我们姑苏蓝氏不顺眼,但也不会坐视不管的!”
道人微微松了口气,又马上皱了皱眉,“那你刚才为什么摇头?”
蓝文竹眨眨眼,有些为难地抓了抓头,“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我又一次偷听到爹爹和乐康君谈话,好像是爹爹追问乐康君还要找多久才肯回云深不知处,乐康君说除非他找到才会回来。”
道人越听越担忧,“乐康君要找什么?”
蓝文竹苦想,“不知道,我也问过其他族人,听说乐康君已经找了十五年了,一直在找,好些人都帮他一起找,但因为乐康君没说要找什么,大家都无从下手。其实乐康君才应该是蓝家的掌罚者,但因为乐康君不经常留在云深不知处,所以爹爹才兼任掌罚者的。”
道人听到“十五年”这个时间,心猛的一跳,“他有没有说过他在找什么?”
蓝文竹眨眨眼,“其实,我问过乐康君的。”
“他怎么说?”
道人松开右手,蹲下身,估计着距离握住蓝文竹的双臂,直直地“望”向蓝文竹,“他有没有告诉你,他在找什么?”
蓝文竹看着道人被月色长布蒙住的眼眸,抿了抿唇,“乐康君告诉我,他不知道。”
道人微惊,也有些不解,“不知道?”
“嗯,他不知道。”
蓝文竹回忆起那位一身白衣,眉眼温润的长辈。
自他有记忆起,族中长辈就告诉他族里有位长辈虽然没有和蓝家人流着相同的血脉,但这位长辈的的确确就是蓝家的人,是上了族谱的,不可对这位长辈不敬——这位长辈就是乐康君。
他听说了很多乐康君的事情,十分崇拜他,但他同样很疑惑为什么乐康君不待在云深不知处,而是在九州大陆行走,直到那夜他无意间听到了爹爹和乐康君的对话。虽然后来他因为偷听长辈的谈话而被罚倒立抄写家规五百遍,但他必须说,值得!因为乐康君念他年幼,就来帮他抄家规!
能和乐康君待在一起,这简直太棒了!
——虽然有些丢人。
当时他就趁这个机会问了乐康君在找什么,直到现在,他还记得乐康君当时的神情。
六年前
藏书阁
听到这个问题时,乐康君笔尖一滞,微微垂下了眼帘,“……我也不知道。”
糊了自己一手墨汁的蓝文竹眨眨眼,“不知道?”
乐康君放下笔,轻轻叹了口气,“我的记忆有损,或者说,所有人的记忆都出了问题,我想,我忘记了一个很重要的人。”
蓝文竹越发茫然,“大家都忘记了那个人吗?可是如果大家都忘记了那个人,乐康君你怎么会知道自己忘了那个人?乐康君你不是应该和大家一样忘记那个人吗?”
蓝文竹的话虽然听起来有些绕,但乐康君还是听懂了。
眉眼温润的长辈忍不住笑了笑,抬手摸了摸蓝文竹的头,“有的人,是忘不掉的,就算记忆里没有他的存在,但心不会忘记。”
当他躺在床上时,他会感到有人躺在他的身侧抱怨课业太难了;当他拿起毛笔时,他会感到自己身边坐着一个哭丧着脸抄写家规的人;当他坐在课堂上,他会感到有人往自己的桌案上丢纸条;当他抽出星阑时,他会发现有人站在他的面前舞剑,随后问自己他剑舞得好不好;当他弹奏九思时,他似乎能听见有人正抱着古琴哀嚎自己是想问灵而不是怼灵;当他走进食堂里,他似乎看到有人端着饭跑向自己,一边抱怨伙食难吃一边把他认为好吃的塞给自己;当他来到后山,他好像能看到有人站在草地上怼兔子怼小苹果,顺便选只温顺的兔子塞给自己抱;当他看到金凌时,他还能看到有人和金凌吵得惊天地泣鬼神就差打起来……
记忆里没有那个人,所有人的记忆里都没有那个人,问灵也问不到那个人的存在,天下九州同样没有那个人存在过的痕迹,他无法向任何人证明那个人曾经存在于他的生命中。
但他每时每刻都能感受到那个人的存在。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忘记了谁,但他知道自己不甘心。
所以他离开云深不知处,在九州寻他。
这些年里,他看过云梦的莲花,兰陵的金星雪浪,清河的奇山峻岭;他望过大漠狼烟,海天一色,高山流水;他尝遍了天下美食,赏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