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这一顿午膳食得慢悠悠,各怀心思却又相互惦念。待那人吃饱喝足,恋恋不舍地放下酒盏,蓝二公子妥帖地收了食盒放到门外,回屋后径直走到书架前,取了一方细长的雕花木盒擎在手中,朝那没心肝伸懒腰的招手道:“魏婴,过来。”
夷陵老祖听到召唤,乐颠颠地凑到蓝二公子身前。明明也是隔世再见,怎地就没有丝毫生疏之感。无论是之前套着莫玄羽的外壳,还是如今明晃晃的献舍还魂,都拦不住脑中一个劲提示远离,心下却不由主地越靠越近。魏无羡啊,你这脸皮真是一点儿长进也没有。
两人对坐在檀香木案几旁,蓝忘机将手中木盒打开,一支通体莹白光泽剔透的玉笛跃然眼前。
“先用这支吧,陈情……我,我未寻到,对不起。”蓝忘机垂眸,声音闷闷地道。
魏无羡一愣,这句话的信息量太大,送他玉笛,是嫌自己随手做得那支太破了吧。陈情,陈情,陪伴夷陵老祖射过日捅过天的鬼笛,或许早已随他灰飞烟灭。然而,这些都不是重点,魏无羡蹙紧了眉头,细细掂量那一个字:寻。
蓝湛居然寻过,寻人?寻笛?何时寻,去哪寻,为何寻?该不会是去那怨气滔天的乱葬岗寻那百鬼反噬的夷陵老祖吧?
“不喜?”蓝忘机见人愁眉苦脸,半晌未动,忍不住问道。“暂用便好,待我寻得陈情,再予你。”
“不是,不是,喜,甚喜。”魏无羡回过神来,将这支灵韵充沛的玉笛取出,举到眼前细细端详片刻,又送至口边随意吹出几缕荡漾的音律来。随后,抿了抿嘴唇,轻声道:“蓝二公子,无功不受禄,如此宝物,我受之有愧,无以为报。”
蓝忘机静静地听着,平淡地道:“不必报,如实回我一问即可。”
“何问?”魏无羡两指转着笛子侧头问道,莹润的光泽在细白修长的指尖流淌。
“魏婴,献舍法阵有异,你知晓。”这明明不是疑问,毋须回答。
魏无羡心虚地搓了搓鼻尖,瞒无可瞒,诚实认道:“嗯。”
蓝忘机虽是早知答案,但得当事人肯定,仍是心下一紧,涩声道:“你如何确认?问题可大?”
魏无羡挠了挠脑袋,道:“我在莫家庄莫玄羽的房间醒来时,地下血阵尚在,我仔细瞧了瞧。这献舍法阵本就是失传秘术,当年我也是兴趣使然,从各处搜罗线索,加上自行创研,在手书上留了个大概符样。本不为实践,便也未细究,现下想来,那符篆本身尚不严谨。而这莫玄羽恐怕接触鬼道甚为肤浅,照猫画虎更为走样,居然能成功,也实在是匪夷所思岂有此理。”
夷陵老祖抽丝剥茧娓娓道来,含光君心中却如冰水泼油,火花四溅。幸好,万幸,谢天谢地。
“可知缺陷几何?可否补偿?”蓝忘机沉声问道。
“额,这个……”魏无羡犯了难,这个问题他也一直在想,但至今并未想出个全须全尾的所以然来。本是不欲让这人替他担心烦难,如今看来,不实话实说反而将人拽得更深更难。
倏忽想起青勤君那句“忧思过甚”,魏无羡赶紧捋了捋思绪,老老实实地道:“法阵不全,强行召回,必有遗漏。但暂且看来,我现下三魂七魄俱在并未缺失。且法阵最为模糊的为中心点,此处可主性命主魂魄主元神主记忆。我清醒时,血阵已开始干涸消失,只来得及瞅个大概,是以,即使是我自创的阵法,暂时也捋不出端倪。”
蓝忘机急道:“可你已身体有恙,应是献舍缺陷的关系。”
魏无羡点了点头,表示赞同。“我探过,这莫玄羽虽资质平庸,二十多岁尚未结丹。但身康体健,应是无隐疾。这样看来,莫名其妙的昏晕确为献舍所致。只是,这几次状况我醒来时便已不记得。若非说有何特殊之处,好像是逐渐有些看不清的场景记忆涌来,不知是莫玄羽本尊残留的意念,还是对周边环境状况的敏感反应。”说到这,魏无羡仰起头,盯着蓝二公子琉璃色的眼眸诚恳道:“目前就是这样,蓝湛,你信我。”
“嗯,我信。”蓝忘机毫不迟疑道。“只是,终是要弄清原委才可对症下药根除,宜早不宜迟。”
“可,除了那个残缺的法阵,目前可倚仗的线索不多。不对……”夷陵老祖话音戛然而止,那线索已经不安分地自行蹦将出来了。
本已被封在乾坤袋中的鬼手不知受何刺激,竟狂躁不安,横冲直撞起来。虽一时未逃出桎梏,但连带着乾坤袋在静室屋中怨气四溢上蹿下跳。
魏无羡一手拦下急欲起身的含光君,寒声道:“坐着,昨夜谁又旧患复发,不长记性?”
蓝忘机伸手反推,欲将人揽到身后,平静道:“无妨。”低磁的语音,听到便让人没理由的心安。
魏无羡灿然一笑,道:“含光君是不是瞧不起人,这笛子我也不能白拿,收拾个把邪祟尚不在话下。”说完,足尖一点,一个飞身蹿至半空,与那左突右冲没头蚊蝇一般的鬼手凌空对峙。
话已至此,蓝忘机若再阻拦难免下那人面子。魏婴是谁,跌下乱葬岗尚能携鬼道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