袅袅烛香,比往日浓郁了几分。蓝曦臣近期总是难眠,思追从青蘅君处取了安魂香,据说效果显著。
四五年前开始,流传了几十年的世家公子排行榜又出了新的版本。眼下,执子相对的两届榜首,心思都不在棋局上。
蓝曦臣执白缓入界,慢合围。悠悠道:“思追,此香甚为堪用,替我谢过青勤君。”
蓝思追不慌不忙,应道:“昨日,景仪从宗主私库中出了那顶蛟螭镂花小香炉,青勤君可是惦记许久了,爱不释手,我看就差要抱着上塌了。”
蓝曦臣闻言笑道:“小顽童,老顽童,先生这几年愈发返老还童,把叔父都带得松弛了不少。光是本月,吾替他二人断棋局官司,便不下六回。”
蓝思追亦笑,但心下酸楚。青勤君老当益壮,看似记性越来越差,但细微之处,明察秋毫,心里跟明镜似的。
“神思忧虑,患得患失,心志使然,神仙香亦无用。去药堂随意取几根,糊弄糊弄吧。”
思追执子停手在半空良久,始终落不下去。口中应道:“先生每回均均言之凿凿,再不与青勤君对棋。可不出两日,又主动送上门去。”
蓝曦臣轻笑,见蓝思追踟蹰,亦不催,不徐不缓转言道:“年后的交接可还有需吾协调之处?”
“景仪已安排妥当,您不必挂心。”
蓝曦臣展颜一笑,半百的年纪,风华一如往昔。
“吾这是急欲推任卸责,心有愧疚罢了。”
近来,时不时,随时随地,不由自主地陷入回忆。或许,面上不显,但这亦算是一种衰老的表现吧。
三年前,就继任宗主一事,与两个青年在寒室的那一场对话,仿若眼前。转眼间,三年已至,十年亦到。
当时,两个青年先是同仇敌忾,极力劝阻,言宗主正当壮年,身体康健,未有卸任理由。待至认清蓝曦臣心意已决,毫无转圜余地,则瞬间开启了互相“推诿”。在外,已是雅正沉稳、端庄持重、风度翩翩的仙门名士,关起门来,方才放肆出少年时的模样来。
蓝景仪:“思追,自然是思追最合适。大家有目共睹,世家公子排行榜思追亦是榜首,接替宗主之位正合适。”
蓝思追:“此榜严谨不比当年,岂可作为凭藉。景仪,莫要胡说。”
蓝曦臣:“当年亦未严谨到哪里去。”
蓝景仪:“从小到大,我功课修为哪样强过你?”
蓝思追:“言语,你言语强过我。”
蓝景仪:“宗主是凭一张嘴就能当的吗?若是按你这么讲,当年仙督都该归魏前辈来当。”
蓝思追:“……”
蓝曦臣:“……”
蓝景仪:“对不起,我失言了。你看我这样的,这么多年了,改不了,如何能当宗主。”
蓝思追:“金凌这几年不是当得很好,你有何不行。”
蓝景仪:“那你又有何不可?”
蓝思追:“明知故问,我,我……”
蓝景仪:“你做了快三十年蓝氏弟子了,今日还想赖掉不成。”
蓝思追:“不可就是不可。”
蓝景仪:“你说出个正当理由,否则甭想蒙混。”
蓝思追:“我每年春节要陪温叔过,不能留在云深不知处。这一条,够不够?”
蓝景仪:“你,你,你,蓝思追,你怎地如此泼皮?”
蓝思追:“你让我讲的。我年年如此,你又不是才知。”
蓝景仪:“……”
蓝曦臣思及此,禁不住,一声轻笑,温暖和煦。
刚刚落子的蓝思追眉头一皱,苦道:“弟子无路可走,认输。”
蓝曦臣回过神来,漫不经心地瞅了眼棋盘,道:“若是忙得过来,再来一盘。”
蓝思追点头,收了残局,陪之再战。
“思追,各家年礼已备齐?”蓝曦臣起手一子,随口问。
“均已备妥,基本与往年规制相当,鲜食野味略有调整,我报过景仪审阅。只待各家礼到,便派人回礼。礼单备份,您可要过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