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历三年四月,常平被赐死。
赵嫣伸在后宫中的手也被就此斩断。
常平饮下的鸩酒是宣帝亲自倒的。
十七岁的宣帝此时已经有了青年的模样,内阁将要从他手中废除,朝政大权若尽握在手中,他将成为旷世的明主,在史书上同大楚开国帝王相媲美。
内阁倒下的那一刻,宣帝将真正成为君临天下的万乘之尊。
当年被赵嫣逼仄在角落中的Yin鸷少年用他自己的方式重新夺回了一切。
现在亲自为他这伺候多年的老太监臻这一杯毒酒。
常平很久以前便被划为了赵嫣一党。
世人说是,那便是吧。
其实不过是两个可怜人之间的惺惺相惜的一点照顾罢了。
常平这一生见过许多人,或帝王将相,或名士高僧。
有人不肯摧眉折腰事权贵,遂入山中归隐,也有人一身的脊梁被打断,便再也不曾直起来。
而有的人入世是为了救世,打断自己的脊梁不是为了弯腰。
历朝历代真正救国的往往是后者。
常平手中的耳目遍布后宫乃至多位辅政大臣。
这是先帝的馈赠,而这些耳目均为赵嫣所用,如今也终被一一拔除。
丹砂是常平当初眼睁睁看着赵嫣服下的,心中便总觉得有愧。
于是先帝的起居注缺失的那几页,他并没有如先帝所言烧成灰,而是掩藏在了云光殿的匾后。
他对先帝的忠心让他到死都不能说出当年的事,为赵嫣留着一线虚无缥缈的生机已是仁至义尽。
常平一口饮尽了毒酒,人软在了地上,抓着帝王的袍摆,道,“陛下,老奴这一生孤苦,请陛下在老奴死后,将老奴的尸体焚成灰烬,撒在西北的土地上吧。”
楚钰冷漠的看着常平,终于道,“好。”
常平低声咳嗽了两声,猩红的血泛出了喉间。
在人世的最后一眼,他看到了帝王身边顶替他的,是帝王亲自提拔上来的,一个曾经他视为蝼蚁的小监。
如今竟也成大总管了。
世事无常,不是东风压倒西风,便是西风压倒东风。
常平笑了两声,在这他伺候了先帝一辈子的云光殿中断了呼吸。
云光殿正中的匾额上书正大光明四字,一卷泛黄的书页静悄悄的掩藏其中。
或许得见天日,或许终将为尘埃所覆。
第六十三章
赵嫣立在赵夫人的墓前,认真擦拭干净了碑上的灰。
濛濛细雨打shi了发,乌黑的发浸透在了光洁雪白的脸颊上,眼底微泛着青色。
身后是蜿蜒的山路和被雨shi透的野草。
“王家的远亲,可有妥善安排?”
他指的是王石。
阿祥立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道,“那些银钱和铺子,够普通人过一辈子了。”
赵嫣点头,对阿祥道,“过个两三日,你把赵家的下人能遣散的都遣散了吧,遣散不走的,就逐出府中。”
“大人!”
赵嫣瞧着母亲的墓碑,冷声呵斥,“现在连你也不听我的话了?”
阿祥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家中尚有妻小,赵家百多口人便是百多张嘴,自赵嫣送走了赵东阳和平安,外头又有些传言和风声,不免人心惶惶。
如今连赵家的下人也要遣散,只怕赵家已经危如累卵。
他在赵家很多年,见惯赵家风光正盛,钟鸣鼎食的模样,一夕间人走茶凉竟也有些揪心。
外人如何他这样大字不识的汉子不懂。
他只知道赵嫣从未苛待过赵家的下人。
阿祥跪了下来,赵嫣摇头道,“你家中有妻小,也该多替他们考量。”
天际的孤雁哀凄的叫声穿云而来。
赵嫣怔怔瞧着天际翻涌的云海,眼中似有惋惜和悲叹。
“原来大人在这里。”
赵嫣回头一看,见一年轻男子身着青衫,靴底尽是春泥,朦胧的雨中透出细长的眉目,立在此地已不知多长时间。
刘燕卿行至赵嫣身边,替他撑起了伞,他这样的动作显得熟稔,仿佛曾经做过千百次,“我得了消息赶到赵家,下人说大人来了此处。宫里出事了。”
赵嫣看了眼阿祥,阿祥站了起来,退到了一侧。
于是荒山旷野中只剩下了这二人。
一人撑着伞,一人静静伫立,雨shi透了坟冢和青山。
“何事?”
“常平死了,被挫骨扬灰。”
赵嫣眼中似有沉痛,却转瞬即逝,为一片淡漠所覆。
“一朝天子一朝臣,他这大总管的位置早晚要给别人腾出来。如今挫骨扬灰,倒省的别人鞭尸。”
不过都是可怜人罢了。
刘燕卿静静看着赵嫣。
乌黑的发,雪白的面颊,微微泛白的唇。
一双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