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个全黑的坏境,我能看见的,就只有那个出现在我梦中的奇怪的妖艳女子。我看不出她身上着装的年代,不过我想,年代什么的也无关于她,不用加任何疑问,她根本就不是人类。
只是,一直受控在这样一个纤瘦的女子手上,还是令我感觉十分不爽。
虽然一开始我确实有过惊讶,我没想到她会那么快就露出她的本身面目,但我很快就稳定了情绪,冷静地正视她,等她开口。
而她也无所谓跟我玩什么“敌不动我不动”的老套战术,直接朝我走来,她用她柔软的女性特征抵住了我的身体,环住我的脖子笑盈盈地张开了口:“你都不问问我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吗?”
我毫无反应,而她似乎不喜欢我这样的表现,收起之前的笑脸,怪笑了一声:“你真没趣。”同时,我感觉她的手指甲突然变得奇长,几乎要刺进我的脖颈里。
她将头伸长,到我的耳边吐息道:“《山海经》你应该再为熟悉不过了吧?梦貘这两个字,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说完她又把脖子缩了回来,一双像月牙湾一样的眼睛紧紧逼迫着我。
“怎样?我们来做个交易?我让你和他见上一面,你给我一样我想要的东西。”
暂且不说我这里有什么是她想要的,我反问她道:“我凭什么信你?”
她并不生气,反到“咯咯咯”地笑了起来,收回环住我脖颈的手臂,伸出食指抵住我的嘴唇。
“别这样嘛,前几天不过是跟你开个小玩笑罢了~作为补偿,”她顿了一下,食指离开我的唇,伸手覆盖住了我的双眼,“我让你看看他好了。”
在双眼被蒙蔽的一刹那,我有种不真实的感觉,怎么仅是这三言两语,我就获得了能够见吴邪的权利?该不会我这回真的是在做梦?
然而在我的双眼重新睁开的时候,我才发现,我似乎又被那个女人给耍了一次。她说的一点都没错,确实是让我看看他而已,因为我完全听不见在我前方几步的胖子与医生之间的争吵声。而那个我曾经辗转难眠,担惊受怕想着的人,现在就躺在我面前的病床上,显得苍白无力,他该有的生气全去了哪里。
他为什么会躺在这里?在我离开之后他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什么时候才会醒来?这一切我全然不知,才短短的数天,我便再也掌握不了有关他的一切。
曾经那个信誓旦旦说要保他性命的张起灵去了哪里,那些自以为是的保护的话语,现在想来简直就是天大的笑话,亲手放开他的那个人、是我。
我明明就能看见他躺在我的面前,可是连最简单的碰触都做不到。
“吴邪……”夹杂着颤音唤出的姓名划破冰冷的空气,我知晓他必然听不见我,可这朝思暮想的名字一旦破声出口,一直刻意抑制住不要慌张的情绪全然爆裂了开来。
“吴邪、吴邪、吴邪、吴邪、吴邪……”
一声声的“吴邪”从我的口中争相奔跑出来,化入混杂满是消毒水气味的空气中。可他听不见,可我一点办法都没有,我没办法让他听见我的声音,我没办法让他知道我此刻就在他的身前,我没办法让他知道我现在悔恨的心,我都对我们做了些什么,我怎么会这样自私地对我们做出这么残忍的决定,于他于我,不留一点余地。
你知道我的心有多痛?明明就站在你面前声嘶力竭地呼唤你的名字,而你听不见看不见,甚至根本醒不来;我知道你的心有多痛,曾当你放下一切尊严,将你的软弱尽数展现在我面前,而我却吝啬地不愿、不知、不能回应你竭尽全力的一声声呼唤。
对不起,从没给过你一个承诺;对不起,我曾想着就算拼尽一切也要寻得爱你的资格,可是我失败了;对不起,留你一个人受苦难,让你习惯了在遇到困难时我会站在你的身边之后,却又轻易地放开你的手,置你于不顾;对不起,我现在才知道后悔;对不起,我对你只剩下这满满的对不起。
“看到他这副样子心疼了?”尖锐的女声再次响起在我的耳旁,我回头看见她似是看到自己亲手安排的一出好戏后的得意笑容。
我沉默不作回答,把视线重新落在吴邪的身上,他脖颈上的绷带刺痛我的双眼,那是因为我的缘故才留下的。
而她却咄咄逼人,追到我的面前,含有讽刺意味的声音一再响起。
“恨自己吗?”
“现在知道自己有多愚蠢了?”
“这是你亲手造成的局面不是吗?”
“我做的这些事情无疑对你是天大的恩惠了吧?你是否应该学会怎样感谢别人?”
“够了!你到底想要什么?!”就算失了主导权,但我也不希望从别人的口中听到对我和吴邪之间的事情做的定论。她不配,任何一个人都不配。我身上有她想要的东西,既然这样,不如开门见山直截了当,何必这么多的拐弯抹角。
“爽快。”她很满意地鼓了鼓掌,弯了双眼,直直看向我,那种感觉很不爽,就像是老练的猎手盯中了猎物,一旦被锁定,就再也逃脱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