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人心最是脆弱,禁不起这样忽冷忽热的桑拿伺候,时间久了就有了耐性,感官被磨得发钝,自我保护机制更胜过情感的汹涌,真心越埋越深,表演却越来越逼真,甚至舌头和声带都产生惯性,面对后来越发夹枪带棍的那些言辞回应日益娴熟老练,上下齿一碰就是滴水不漏的应激反应,只有那一句喜欢,无论如何再也不能出口。
不说,这深情才算得上一场深情,说了,便免不了又要被当做一个哗众取宠的笑话,不如沉默。
有人喜欢拿天平权衡爱情和尊严的轻重,好像这是两种可以简单等价度量的单位,但对叶修来说远没有那么复杂,他二十余年的人生经验里从未触及过爱情相关的层面,黄少天是第一个,投入最深最动情,也最痛,但他想第一次哪有不摔不疼的,他这样事事顺其自然的性子,除了那极少数的一两个目标之外,其他都看得很淡,不争不抢,宠辱不惊。
只有两次,他是真的想赢。
一次是当初不顾家中安排,毅然选择南迁去闯一个谁都不看好但只属于他自己的未来。另一次就是在咖啡馆的洗手台前答应下黄少天的包养要求。
前者他相信他会赢,而且赢得漂亮。而后者,他已经不再去奢望。
十来分钟转瞬一过,喻文州从厨房里端了两碗面出来招呼叶修过来吃,叶修早被那点香味馋得不行了,饿猫似的凑过来往碗里探了一眼,眉头不住一跳:好香。
青瓷碗里龙须细面,白如初雪,面汤清澈,飘着点点油星,边上整整齐齐码了一圈碧绿的油菜心,金黄的蛋皮丝,透粉的鲜虾仁,青葱切得极细,沿面随手撒上一层,极是鲜活好看,热腾腾的白雾一笼,在这种日渐凉落的季节里更显得格外惹人食欲。
"尝尝,时间匆忙,冰箱里食材也不全,就简单做了点。"喻文州微笑着分了一双筷子过来,叶修也不客气,直接夹了一个虾仁进嘴,好半天没说话。
"怎么了?不合口味?"
叶修摇摇头,咬着筷头一脸匪夷所思地看他:"我现在有点怀疑你的身份了。"
"嗯?"喻文州不明所以地侧目看他。
"养尊处优的大少爷自己做饭还能这么好吃,总感觉坐我旁边的是个假的喻文州。"
"哈哈,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喻文州笑道,"我在国外待了好几年,也经常自己下厨做饭的,熟能生巧嘛,多摸索摸索就会了。"
"快吃吧,面搁久就烂了。"他见叶修抄着筷子蠢蠢欲动的样子连忙又出声提醒道,"也别太快了,当心烫到。"
"哇这厨艺,简直绝了。"叶修也饿狠了,花了几分钟风卷残云地消灭完一碗面,连带着鸡汤底也喝了半碗下去,才意犹未尽地咂着嘴给出评论,"我觉着吧,哪个姑娘能做你女朋友肯定特幸福。"
喻文州心跳微乱,面上却不显,只微微一哂:"你喜欢就好。不过面也不是白吃的……"他定定神,话锋一转,"满意的话,我可以要求一点小小的报酬吗?"
叶修眨巴眼,忍不住打趣道:"出门没带钱包,要不支付宝转账?"
"不需要那么麻烦。"喻文州也搁下自己手中的木筷,眼神含笑,"做我一下午模特可以吗?放心,当然是不需要脱衣服的那种。"
叶修眉梢轻扬,哼笑一声道:"我说怎么好端端的想起要给我做饭呢,原来是在这儿等着我呢!"
喻文州也表情无辜地看着他,毫无被揭穿的尴尬:"不可以吗?"
叶修能说什么呢,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他今天可是又拿了人画,又吃了人下的面,两样都占齐全了,想拒绝都找不出借口。
所以他只说:"画可以啊,别让我总摆一个姿势就行,腿麻太难受了。"
"不用那么复杂,你一会儿坐着就行,不需要刻意摆什么动作,随便想干什么都行。"喻文州答应得很爽快。
有了喻文州这句话,叶修自然不会再刻意折腾自己。画室布置得很舒适,靠门口一侧摆着挺大一个布艺沙发,海绵垫子软得像沼泽,拖着人睡意沉沉地无休止下陷,叶修刚开始还好好坐着玩手机自带的贪吃蛇,过了会儿,那蛇就长得都快占满整个屏幕了,叶修垂着眼睛,漆黑的睫毛一不小心黏住,手一抖,屏幕上直接跳出了一个偌大的Game Over。
叶修猛地睁开眼睛,放下手机按了按太阳xue,朝着对面的人打了声招呼,只是口音依然有点迷迷糊糊的:"抱歉,刚刚差点睡着了……"
画板后的喻文州探出半张脸轻笑道:"没事,你困就睡好了,不会影响我的。"
"真的吗……"
"真的。"
虽然喻文州回答得很笃定,叶修还是有点不太相信的样子,不过最近几天他也的确很久没有充足安稳的睡眠了,实在抵挡不了困意的侵袭,摇摇晃晃地支撑了一会儿,最后仍是趴在沙发扶手边上一头栽进了梦乡。
房间里一时极静,只有轻微的呼吸声和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此起彼伏。喻文州眼前的画架上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