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啊,就是很后悔。”秦宿舟蹲下身子捡起一枚瓷盘的碎片,脸上一晃,又露出了一双小小梨窝,盈盈笑着朝他走去,尖锐的碎瓷片在夕阳下泛着刺目的光泽。
“师兄!”青山和青水见状想上来,却被温阮拦住了。
“师姐?!”两人面上满满都是震惊。
“没用的。”温阮咬着牙看着晏珏,紧握双拳,“我们阻止不了秦宿舟,师兄也不想我们阻止他。”
晏珏平静地站在原地等着他慢慢靠近,将尖锐的瓷片抵在了腹部的灵基之位上。他非但没有躲开,却主动将手按在了他的手上,然后缓缓往里按。
血色渐渐染上了白皙的瓷片,但秦宿舟却止住了力气。
“后悔没有昨晚下手杀了你。”秦宿舟的脸上没有笑了,眼尾的一抹泛红隐在了背光的Yin影里。
蓦地,他松开了手,染血的利器叮当一声落在了地上。
如血的夕阳里,秦宿舟扫了角落里站着的三人一眼,头也不回地踏着一地狼藉离开。
“结界解了吧?”青水问旁边的青山。
“师兄回来就解了。”青山皱起眉,转头看向晏珏,“师兄,我们要不要——”
话音未落,晏珏身形一晃,毫无征兆地往下栽去,青山和青水赶紧冲上去扶住了他,但晏珏紧闭双目,显然已经失去了知觉。
“他身上好烫!”青水惊呼道,“不是前阵子退烧了吗?怎么这一会儿的功夫突然烧得这么厉害!”
“难道……”青山伸出一抹灵识向晏珏的皮肤探去,脸色骤然难看起来,“师兄他、他似乎一直没退烧,是用擅长的冰系法术结在皮肤表面勉强降温的!”
所以偶尔触碰上去的时候才这么灼热吗。
走到门口的秦宿舟脚步一滞,但也只是一滞,依然没有改变离开的方向。
“也是,之前是师姐跟秦宿舟吵了起来,师兄突然就不烧了,”青水挠了挠头,嘟嘟囔囔,“我们怎么这么大意,这么久都没发现……”
“不管怎么样,我先去把秦宿舟带回来,这事儿跟他……”青山含含糊糊地说着,拔腿就要走,却被温阮拦下了。
“师姐?”
“你别动,我去。”温阮咬着牙,捏了捏拳上的关节,“老娘今天必须跟那姓秦的算算清楚!”
……
秦宿舟只在湖心亭掷了一炷香的石子,脚步声就从身后传来。
“你们碧海角都是属狗的吗?找人这么灵?”秦宿舟站起身就要走,一道鞭子拦住了他的去路。
“我跟你吵了很多次,但今天要是吵起来没人拉架,”温阮冷冰冰地盯着他,“所以我不想吵,你也别逼我吵。”
“我们俩不吵架还有什么能说的?”秦宿舟挑了挑眉。
“跟我回去吧,”温阮长出一口气,“现在外面流言蜚语传得很厉害,师兄怕你受影响才不愿你出门。”
“装模作样的,我怕这个?”秦宿舟可笑地看着她,“我现在真巴不得他死了算了,整天杵在那儿就给我添堵。”
“第二次了。”温阮的视线猝然落到了他脸上。
“什么?”
温阮一拳砸在亭柱上,再也抑制不住怒气和眼泪,“死死死!你是凭什么那么讨厌他啊!”
秦宿舟眸色一沉,“与你有关吗?”
“当然有关啊,我喜欢他啊!”温阮的泪水一滴滴从眼眶中落下,“可他从来看都不看我一眼!以前在碧海角是这样,现在你离开碧海角也是这样!”
风掀起湖边的树枝,落叶无声地飘零在湖面上,泛起一圈圈涟漪。
“你永远都不会知道的,”温阮握着拳,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压抑着喷涌而出的感情,“你的屋子师兄一直在打扫,你种的桃树师兄一直在照料,你每年生辰的时候他都会买一壶花雕回来一个人喝。”
“他酒量又不好,喝醉了就趴在院子里睡,你生辰的时候刚好入秋,夜里的风很凉,他每年那时候都要冻一次伤寒。”
“师兄下厨真的太糟糕了,但还是坚持不懈地尝试着,你今天掀翻的那个虽然仍旧惨不忍睹,但是他真的心心念念了十多年,说以后再遇上你要做给你尝尝看,说是要赔罪。”温阮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似乎要在他脸上挖个洞,“我管他娘的赔什么罪,我只知道他每天都不开心!”
“但是……但是啊,”温阮的声音忍不住哽咽了,“他偏偏又是大师兄,硬是装得比谁都开心,比谁都稳重,脾气好到有人骂他娘都不会发火,可听到旁人说你一句坏话就气得要把他的腿都打断,然后再被师尊打得皮开rou绽!”
“每一次!每一次!每一次!你走的十六年间,因为你的缘故师兄受到的惩罚我都数不清!我比任何一个人都讨厌你,不是因为你杀了姜山长老,不是因为他眼里只有你,而是因为你配不上师兄的挂念!”
温阮深吸一口气,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地扔在他脸上。
“你、糟、践、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