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晏珏摇了摇头,“如果你一意孤行,我所做什么都是无用功,不如死在你剑下。”
“既然如此,”秦宿舟眼中寒光毕现,挑起剑指在他脖颈,“临死前我要问你,当初为什么背叛我?为什么要杀了姜山。
“杀了我,你会知道所有问题的答案。”晏珏平静地看着他。
“你就这么想死?!”秦宿舟咬紧了牙齿。
“如果说你活着是为了报仇,那我活着就是为了阻止你报仇。”晏珏握着剑刃,将它从脖颈挪到了灵基之上,“指这儿才能杀了我。”
第几次了?第几次了!指着他的灵基,指着他的命脉,手却一直在颤抖。
秦宿舟这时候是真的弄不明白自己。要说之前的争吵无非是小打小闹,他还挂念一份曾经的情谊不愿动手。
可现在呢?他耗尽心血成立的组织被知晓了,他的手下有暴露的风险,他的大仇未报,他活着的指望全都被晏珏否定!为什么他仍然下不去手?!
总有一道很小很小的声音在心底敲打着,如同一颗新生的嫩芽,微弱而坚定地阻止着他的手。
“哦对了,师兄大可不必担心碧海角那边不好交差,我跟罗柳关系也没多好,温阮他们嘛——”他想了想,“你跟温阮吵了不是一天两天了,也不差这几句吧。”
剑柄的颤抖渐渐传递到了剑尖,秦宿舟仍然垂着眸紧紧拧着眉,晏珏无声地笑了笑,握着剑刃的手用了些力,鲜血从指缝中涌了出来。
秦宿舟只感觉到剑身不受他控制地往里去,下意识地松开了手,染了血的剑落在了地上,在一地银霜中鲜艳得夺目。
为什么……秦宿舟看了看自己无力的手掌,创立桃源的时候他斩杀了多少人,为什么独独对他——
“嗯,要是师兄不想杀我的话呢……”晏珏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我有个提议。”
天边的云一朵接着一朵飘过来,月色Yin晴不定,忽明忽暗,就跟秦宿舟的心情一样,一会儿恨不得把他扬灰挫骨,一会儿又隐隐约约不知为何不想动手。
晏珏见他不怎么反对,就小心翼翼地接了下去,“桃源的事情我会保密,师兄为叔叔复仇我也不会拦着,但得查清楚到底是谁害了叔叔,不能乱来,我会监督你的!”晏珏顿了顿,眨巴眨巴眼,“而且啊,我怎么说也是碧海角的大弟子,查四庭和圣阁的旧事比你方便很多。怎么样,要不要考虑一下,不亏的!”
这话跟打好了草稿一样滔滔不绝,还附带路边小摊儿老板亏本大甩卖的架势。
秦宿舟抬起眼,“你这段话藏了多久?”
“不久,也不过就从发现你成立了桃源那天起。”
“你他娘的早就觉得我下不了手?!”
“不是不是,”晏珏摆手,“我是想师兄肯定很生我当年的气,我没什么好当做筹码谈判的,只有一条命能拿来赌一赌。”
“……”
秦宿舟看着他手上皮rou都翻起的伤口,觉得烦躁极了,一把推开他往屋里走去。
“诶,师兄啊,你接不接受啊?”晏珏跟在他后面亦步亦趋地推销自己的法子,回答他的只有一扇重重合上的门。
砰——
“师兄啊……”晏珏敲着门讪讪地求饶,“我之前才发了烧呢,你体谅体谅我,让我打地铺都成啊!”
里面窸窸窣窣了一阵,忽的,木门开了。
“师兄!”晏珏眼睛一亮。
“让狗剩围着你取暖去。”秦宿舟扔出了一瓶金疮药,不等晏珏回话,门就再一次被重重合上了。
……
晏珏只能把狗剩叫过来。狗剩平时都在整个圣阁扑扑蝶子吃吃鲜果,惬意得很,这么冷不丁被拖过来还不大乐意,只愿分给他一条尾巴。
也比什么都没的干吹风强不是?晏珏给自己的手上了个药,擦了擦沾了自己主人血吓得半死的冥骨,盖着尾巴稀里糊涂地睡了过去。
夜里的风还挺冷,晏珏打了好几个喷嚏,睡得迷迷糊糊,第二天清早醒来的时候不知身上什么时候给盖了一层毯子,上面沾着熟悉的味道。
晏珏还没来得及高兴一会儿,最近很忙碌的院门就又被急促地敲响了。
“晏、晏公子!大事不好了!”圣阁弟子急急说着,一次更比一次急,一次更比一次不好。
“你哪次好过?”晏珏叹了口气。
“这次特别特别不好!”圣阁弟子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我们家主子死了!被桃源杀死了!”
晏珏:“……”
“烦请晏公子马上移步——”
“那个,”晏珏拍了拍他的肩,郑重地打断了他,“我内急,一会儿去行不行?”
圣阁弟子还没来得及作答,就看见他飞一般地冲到里头去了,留下他在那儿杵着目瞪口呆。
……惊天消息!碧海角的大弟子竟然不辟谷!
当然不可能,晏珏急冲进去转了个方向,刹在秦宿舟屋前用力地拍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