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上三楼,忽觉楼中凉风习习。抬头看,却见正前方门户大开,一轮圆月好似悬挂秦淮之上,璀璨而夺目。贺清上前,惊觉地上铺着大红绸缎,落地无声。
两人面面相觑,不敢大意小心前行。行至中堂,贺清拦住思南道:“左侧有脂粉香气。”
思南推左门而入,见门内空无一物,仅有一巨大屏风前放置着一张梨花木书桌,书桌前坐着一名女子。女子身着鹅黄色纱裳、轻纱遮面,头戴花簪,看似身姿曼妙,眸若秋波。
“两位前来所谓何事?”女子淡淡开口。
贺清上前一步,似市井粗鄙之人开口道:“这位小娘子,听闻主家是天上神仙般的人物,可帮俺们摆脱这商贾身份,可有此事?”
女子上下看了一眼贺清的粗布麻服,淡淡道:“准备了多少银两,想当什么品级的官?”
贺清眉开眼笑,搓了搓手道:“俺爹俺娘别的不会,就会赚钱,眼下三五千两是有的,不知可捐个什么官?”
“若想留在京城,从六品。”
“哥——”思南似是急的直跺脚,拉着贺清袖子道,“怎的就捐个从六品的小官。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当了这官,可穿绫罗绸缎、可来去自如,还怕钱回不来吗。俺这还有些继续,加在一起,总可以捐个四品大员吧……”
“万两白银,从四品。这是最高品级。”女子冷冷打断思南,“先交半数定金,上任后三日交另一半。”
“姑—姑娘,”贺清声音怯怯,“若俺就这么把钱给了你,如何证明俺捐了钱,之后又该去何处寻姑娘……”
女子神色一淩,门后两名壮汉悄然入内。半晌,女子见两人全无所觉,仍呆愣看着她,眼神示意壮汉退出,举起手鼓了两下掌。另一名黄裳女子自屏风后入内,手中拖着文房四宝,敛眉站在前一名女子身侧。
思南心下微叹,冷汗从后背留下。
“交了定金自会给你凭证,之后自会有人跟你联系。主家也会留一份记录,定不会漏了你,你可放心。”
“如此—如此甚好。姑娘,俺不识字,也没拜过先生,俺、俺就画个圈可好,俺叫吴大富,俺弟叫吴大贵……呵呵,俺爹娘想让俺兄弟俩大富大贵,可惜没姓好……”
女子不耐烦的朝身边女子挥了挥手。侍女端着文墨上前,贺清似激动地走上前,不料脚下一滑,袖内珠宝首饰甩到侍女身上,散了一地。
“哎呀—哎呀——姑娘,实在对不住,俺没有站稳,俺给你拍一拍……”说着不等侍女反应,伸手朝侍女身上拍了过去。
“行了!”贺清刚拍了两下,座上之人似是不耐,冷冷道,“无妨。先签了吧。”
“欸—好—好——”说着贺清蹲下身,看了眼地上的文墨,提笔在两张纸上画了个圈,傻笑着把其中一份交给眼前的侍女。
侍女拿起看了一眼,又看一眼贺清,觉得无甚疑虑,回头朝案上之人点了点头。
案前女子开口道:“吴大富,你把珠宝留下,回去等着吧。”说着起身朝屏风后走去。
房中两人对视一眼,继续露着傻笑,边搓着手边往楼下走去。
屏风后侧,两名女子绕到厅中,注视着两人离去的背影。
“可有查出这两人什么身份?”
“石榕石柏说两人自称南边来的商人,现下无法确认,还需追查。”
“查清之前不要给他们官职。”
“明白。”
登仙阁(2)
圆月高悬,思南随贺清走出登仙阁,恢复成平日模样走在秦淮河畔。
“公子,刚刚可有什么发现?”
“小官人,可让人家好等……”贺清还没来得及回答,头顶传来宋瑜软软的声调。贺清抬头,圆月之下,梨树随风轻摆,春雨簌簌落下,温柔滴落贺清眉间。窗前之人含情脉脉,青丝随春风轻舞、定定看着贺清。
春竹从梨香院侧门绕出,一脸不悦朝楼上道:“还看,都看了一晚上了……”又低头瞪了一眼贺清道,“上来吧。”
梨香院暖阁,贺清刚到门口,就听见门内传出宋瑜的声音:“去取我那件狐裘来,晚上风凉,他怕冷……” 春竹似没有听见,径直把门打开,往里道:“人给你带来了。”
贺清入内,眼前的宋瑜领口松散、仍是初见时的恣意模样。
暖阁内梨香满溢,所见之处皆是奢靡。贺清眼角扫过架上的青梅酒、窗边的太湖珠,不发一言,静静坐到桌前。看见桌上清茶热气袅袅,举起轻啜,是他最爱的明前碧螺。贺清放下茶杯,看向宋瑜。
宋瑜从窗前走到桌边,坐到贺清对面、举起茶杯:“子梧晚上可有什么发现?这登仙阁有何古怪?”
贺清道”“卖官之人为两名女子。虽尽力隐藏,但周身穿戴气度、所使文墨用具,分明都出自宫中。”
宋瑜挑眉:“何贵妃?你想找出何氏父子参与此事的证据?”
贺清道:“卖官者未必为中书省,但中书省若未参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