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言不知道自己在犹豫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他只知道自己有些害怕见到谢谦,害怕见到谢谦愤怒、怨恨、责备的眼神……
水榭不算长,李子言却走了很久,终于到了谢谦门前。推开门,走进内室,幻想中的情形都没有出现,谢谦平躺在床上,不知是昏迷还是沉睡。
守夜的小厮站了起来,李子言示意不要出声,然后悄悄坐在谢谦身边,谢谦额头放着一块毛巾,皱着眉头,小脸通红,李子言将手背贴上谢谦脸颊,冰冷的手背与火热的脸颊相碰,谢谦下意识地喘息,喉咙里发出一声微弱的哼唧。
小厮站在一边轻声说道,“大夫说,是骨折和瘀伤引起的高烧,只要烧退了就好了。”说完递上了新绞干的冷水帕子。
李子言把谢谦额头的干帕子拿走,将小厮递来的冷帕子给谢谦敷上,看了看屋子里剩余不多的炭火,“去多拿两盆炭火来,现在还是初春,早上凉。”说完将谢谦的被子往上掖了掖。
小厮也是在王府呆了许多年的老人了,见惯了李子言喜怒无常的模样,这样温柔的王爷却还是第一次见到,一时间竟也有些恍惚,过了一会才应了话,离开房间去拿火盆。
李子言看见谢谦有一缕头发落在脸颊上,伸手将其别在谢谦耳后,似乎是感受到了动静,谢谦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李子言一怔,石头卡在嗓子眼,说不出话来。
“要……要喝水吗?”李子言端起传遍的茶杯,发现水冷了,慌忙站起身,“水冷了,我去换。”屋子中心的水壶里还有些热水,李子言拿着见冷水杯是满的,不知如何是好,铜钱递来一个空杯,李子言便把冷水倒进空杯,把热水倒进原来的杯子里,三步并作两步跑去谢谦床边。
铜钱看着手里装满冷水的杯子,心想自家王爷也有丢魂的一天,幸好当时没听元宝的话把谢谦打了。
李子言坐在谢谦身后,将谢谦扶起来,谢谦全身的骨头好像化了似的,软绵绵的靠在李子言身上,“热水,喝吧。”
谢谦并没有喝水,他靠在李子言身上,又一次陷入了昏迷。李子言耳边只剩下谢谦微弱的呼吸。李子言有些失落,将杯子放回原处,扶着谢谦躺了下来,替他掖好被子,然后坐在他床边,静静等待天明。
东方大白的时候,李子言离开了谢谦的房间。回去的路上,瞧见花园角落的石板缝里,生出一朵不知名的小白花,正对着太阳摆动花瓣。李子言想到谢谦,心情大好,回到自己房间,把一盆月季花连根拔起扔在草丛里,拿着带土空盆去刚才的石板那。
一个下人正躲在角落里偷懒,朝着石板缝吐了口浓痰,见李子言来了,吓得伸脚就对着浓痰乱踩想抹平,小白花卷进下人的鞋底,变成一滩渣滓,李子言看见了全过程,手里的花盆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换成从前,那下人免不了被打断双腿、敲断手指,然后扔出王府。但如今,那人只是被勒令收拾东西自行离开,甚至还拿到了一笔安家费。那下人捡了一条命,在王府外千恩万谢,哭着磕头。
王府里,李子言拿着小板凳坐在角落里,看着空空如也的石板缝,落下泪来。
元宝站在李子言身后,替他披上了衣服,轻声说道,“王爷。”
“谢谦醒了吗?”
“还没有,他的书童找到了。没有死,但是伤得很重,找大夫看过了,腿断了,恐怕很难治好。”
李子言低下头,按了按太阳xue。
“本王要去东宫,替本王备马车。”
“可是王爷,今天补牙的大夫要来。”
李子言摇摇头,对着元宝恨铁不成钢道,“为什么一样伺候了本王这么多年,铜钱这么聪明,你就这么笨?牙没了,才可怜,才好撒娇,你不明白吗?”
11# 娇花花都对 难道天乾的贞节就不重要了呢?我的贞节也是很重要的呀……
李子言回到王府已是深夜,脱下皮袄外套便去谢谦所在的厢房,谢谦已经醒了,依然十分虚弱。药童煎好了药,正喂着谢谦喝。
谢谦看到李子言,垂下眼睑、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末了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乖顺地继续喝药。李子言见状,招呼药童离开,接过碗,吹了吹,然后生疏地举起勺子,给谢谦喂药。谢谦并没有拒绝李子言的“殷勤”,依旧沉默地喝药。
一碗药很快就见了底,李子言见谢谦不愿意说话,便自顾自开口道,“谢谦,这次的事情,本王很抱歉。总是从小本王喜欢什么,他们便千方百计地为本王拿到。从前,本王没有过约束,甚至是默许的。但你的事情,绝不是本王授意的,你得信本王。”李子言说完,伸手覆上了谢谦的手背,即便屋子里的炭火烧得旺盛,谢谦的手也依旧冰冷,和冰冷相对应的,是他被李子言触碰时身体一瞬间的僵硬。
这让李子言心里很不痛快,“本王知道,在你心里,本王依然是个yIn贼、纨绔。但就算是yIn贼和纨绔,你就不许他哪怕有一次,是真心想对人好吗?娇花花,本王图你美貌不假,也不觉得这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