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珍拉了他一下:“好好说话。”
周市青深吸了一口气,说:“对不起,我并没有指责的意思,我只是不明白。”
洛依轻抚了一下小腹淡淡的说:“我和珍珍怀孕最高兴的其实是洛洛,他一直觉得自己的出生害了你我。那次咱们争吵之后,洛洛就变的很乖。他在学校每次考试都考第一,回到家里街坊四邻见了他没有人不夸他乖巧懂事的,别的孩子都有的叛逆期他没有,不知不觉就长成了一个帅气的大小伙子。”
洛依眼睛有些红了:“他按照我们最期望的成长却从不对我们抱有期待。”她转头看向刘珍:“你能想象吗?我这个妈妈一直到我小侄子生日的时候才知道小孩子都是喜欢玩具的,那时洛洛都十岁了,他的唯一的玩具是他nainai给他用布给他缝的一个沙包。后来洛洛上了初中,在学校被霸凌,却没有对我们提过一个字。还是他身上的伤口发臭了我才发现他身上都是伤,他却只是淡笑着说‘没事’。”
刘珍拿纸巾给洛依擦了擦眼泪安慰道:“洛洛一直都很懂事。”
洛依说:“是啊,他一直都很懂事。可我们这对爹娘太差劲了,把自身的不幸和委屈归咎于一个无辜的孩子身上,毫无顾忌的当着孩子的面争吵,互相抱怨。等我们意识到自己的错误的时候,洛洛已经没有依靠父母的意识了。父母在他心里不是可以依赖的人,而是因为他的存在而遭受不幸的他的债主。他觉得自己的出生就是原罪,他一直在努力的补偿我们。他天天脸上都带着笑,可那并不是因为他开心,那是因为他觉得我们喜欢他那样笑。他每天装痴卖乖不是因为他性子活泼幽默,而是因为他觉得那样能逗我们开心。从他五岁到我们身边来,他从来没说过自己想要什么,想干什么。仿佛他活着的唯一的目的,就是赎罪。可是,他才是最无辜的啊。”
洛依和周市青原本只是在路上碰到会简单打个招呼的不太熟悉的校友。可就因为一位同学的嫉妒,他们两个就被算计了。后来洛依发现她怀孕的时候孩子已经三个月了,因为她本身的身体条件不允许她打胎,所以两个人结婚了。那年他们十八岁,刚上大一。孩子出生后洛依得了很严重的产后抑郁症,孩子被nainai带老家抚养。
等洛依情况好了,他们各自继续完成学业,找工作。只有看到校园里成双成对的恋人时,他们才会想起自己已经结婚了,还有一个孩子。所有关于爱情的美好,都与他们无关了。
直到孩子nainai突发脑溢血去世了,他们才把孩子接了回来。一直分居的两人又住到了一个屋檐下,矛盾不可避免。他们一直在各自忍耐,但两个毫无感情甚至彼此都心怀怨气的人生活在一起,总是一地鸡毛。他们当着五岁的周洛的面爆发了一次争吵,待两人都平静下来才发现孩子不见了。
他们找了一个月都没有找到孩子,一个五岁的孩子失踪一个月能找回来的机会几乎已经为零。绝望的两人抱着一丝渺茫的希望回到了老家,在那里他们找到了睡在nainai墓碑旁边的周洛。当时他手里还拿着啃了一口的长满了霉菌的馒头,水壶里的装着从沟渠里混着泥沙的水。
自那次回来后,周洛就变成了一个不哭不闹的乖孩子,他学习好,有礼貌,善良又温柔。可他的情感缺失了一块儿,他从不依赖父母,也从来不交朋友,他从来都没说过‘我想’干什么,‘我想’要什么。
他们带着周洛去看过心理医生,可没有任何的作用。他们每天无数次的告诉周洛,他是他们的宝贝,他们爱他。周洛永远都是乖巧的微笑着,说谢谢。
洛依说:“方季延向我们施压后,周洛总是站在窗边看着外面。我感觉很不安,后来我就在周洛抽屉里发现一瓶安眠药。”
三人震惊:“什么?!”
洛依看着周市青说:“洛洛他不是一个脆弱的人,他并不是想逃避什么,他只是从心里就觉得自己的存在是个错误,这些年,他应该也是感觉累了吧。我们一直觉得自己在努力关心他,爱护他。可伤害已经造成,再多的弥补都成了多余。也许只有离开我们,他才能放下心上的枷锁。仔细想想,其实和喻先生一起去万灵大陆,对洛洛来说也许是最好的安排。”
周市青挺直的脊背颓然的弯下:“可是,万灵大陆那是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而且喻先生来家里还不到一个月,我们根本不了解他。”
洛依说:“但洛洛相信他,他开始对一个人好奇,他开始主动想要了解一个人,这对于他来说是一个好的现象。”
赵明杰和刘珍没有发表任何意见,他们见到周洛的时候,周洛已经是个十六岁的小伙子了。他们是真心疼爱着周洛的,但最了解周洛的还是他的亲生父母。
洛依说服了其他三人,但周洛却没能说服喻柏。
喻柏又不是人贩子,哪能拐了人就跑。所以任周洛怎么撒泼打滚他都不同意,最后还是四位家长跟喻柏谈了一下午,喻柏才答应。
☆、第六章
和喻柏一起并排躺在棺材里,周洛心情有点儿复杂。既有对家人们的不舍,也有将要去到一个新世界的忐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