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常戴着那顶斗笠坐在赵府大门口,两个小厮一左一右紧紧地挨着我坐着,生怕我跑出赵府,这两个小厮真蠢,我才不跑,我在等人。我想,等我见了他,首先便要问上一句“姓甚名谁”。何方人氏倒是不必了,我知道他家住在京郊。
第一年我望眼欲穿。
第二年我左盼右盼。
第三年我便有些负气了,我觉得放牛娃定是忘了。
再后来,就渐渐忘了。
今日一提,我立刻全盘想了起来。
我瞪着眼睛看着宋文禹,“问你呢!说话!”
宋文禹又往火堆添了一把干树枝,开口说:“我去津州读书了。”
火又旺了旺,我听他不急不慢地说了起来:“后来,我打算念书考科举,不过我家中没那么多钱供我上学塾。我在津州有个亲戚,是我姨母,她没有嫁人,一直是一个人住,想收我为养子。我姨母家中也不富裕,不过,倒是能供我读书。”
我恍然道:“啊。原来是因为这样。那我可是错怪你了。”又小心翼翼地开口问他:“寄人篱下的日子……定不好过罢?”
宋文禹笑了笑说:“还行,别把我想得那么惨。姨母将我娘也一并接了过去。她们姐妹俩其实感情不错。说是收我为养子,其实就是孤单了,想时常有人陪着说话。”
我拧着眉毛说了一句:“不对啊……”
他说:“怎么不对。”
我说:“怎么跟寻常的故事不一样呢……”
他问:“寻常故事是怎样的?是我会遭受诸多冷眼漠视甚至虐待,再发愤图强,平步青云,狠狠报仇么?”
我点了点头:“嗯。大概就是这个样子。”
宋文禹睨了我一眼,似笑非笑地说:“若是我说,我读书考科举再入朝为官,都是为了再站到你面前呢?”
我说:“你这人,原来还有点儿逗。”
他笑了两声:“是呀,可惜没把你逗笑。”
我干巴巴地哈了两声,说:“膝盖疼,想笑也笑不出来。”
他说:“你休息一会儿,等会儿应该就有人来接我们了。”
我就真的闭上眼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果然如宋文禹所说,已在自己帐中了。
楚翊在床边不远不近的位置垂头站着,田斯文与他并排,满眼担忧,见我醒了,踏了半步想上前来看,又有点儿畏缩,应该是怕我责怪,略一踌躇,那半步又退了回去。
我见他们二人完好无缺,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张口便说:“楚翊,田斯文,你们看见了罢,若是一个运气不好,便就是我这样的下场。”
楚翊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扑倒我的被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喊:“我再也不任性啦!呜呜呜……表哥你不要死啊!!!”
田斯文走到我的床头,大颗大颗地掉着眼泪,又再偷偷抹掉。
我猝然伸出手在空中虚虚抓了两下,一个抽气,舌子一吐,两眼一闭,屏住呼吸,不动了。
随后便听到楚翊撕心裂肺的哀嚎:“表哥!!!表哥!!!你醒醒啊!!!别吓翊儿啊!!!啊!!!表哥死了!!!他死了!!!”
田斯文也终于憋不住了,扯着嗓子哭了起来。
楚翊边哭边喊:“田斯文你别哭了!!!呜呜呜!!!表哥说了男儿有泪不轻弹,男儿流血不流泪,说男子汉大丈夫不能哭!呜呜呜!对了!我去找太医!看还能不能把表哥救活!”
我一边欣慰都这个时候了楚翊还能把我教给他的话一字不漏地背出来,一边想着这时才想着去叫太医是不是也为时太晚了些,若我真的命悬一线,又只留了楚翊和田斯文在身边,那简直完蛋,怕是早一命呜呼了。
楚翊应该是出门的时候正好撞上小刘。
我听见他急急忙忙地说:“小刘哥小刘哥,快让开,我去叫太医。表哥死了!!!”
小刘唉了一声,说:“小陛下,不用去请太医,少爷没死,他只是戏瘾又犯了。”
我登时睁开眼,大喊道:“小刘!万一我真出事了呢!”
小刘端了盆清水过来:“太医都说了,没什么大碍,伤口也处理得不错,别乱动膝盖就行。再说了,最多也是废掉一只腿,怎么可能会死呢。”
我面皮抖了两抖:“小刘,你咒我做什么。”
小刘讪讪地笑了两声:“少爷大人大量别生气,吉人自有天象。您放心就是。”
这时,楚翊跑了过来,气呼呼地对着我的被子狠狠打了一拳,又飞快地跑走了。
田斯文肩膀一抽一抽的,突然伸出小手抱了我一下,说了句“太好了”,就跑出去追楚翊了。
我愣在床上,心里突然就是一阵酸,又突然一阵甜。
小刘看着我说:“少爷,你笑什么?”
我回过神来,哼了一声,说:“再不逗他们玩了。两个小毛孩儿,居然如此当真。”
小刘呵了一声:“少爷嘴巴真硬。明明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