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熊茫然地退出去,又去给老汉们送饭。养济院地方不大,由数间大屋组成,里面是整洁的通铺,耿玉和周俭昌便都住在乙号间。之所以特别留心他们,乃是因为先前被送到乱葬岗的刘火也是住在乙号间。
孙熊把饭送过去,就见耿玉一个人靠着墙坐着,周遭其余人聚在另一处谈天,并不搭理他。
“耿叔,用膳了。”孙熊将吃的送过去。
耿玉道谢后接过,整个人看起来颇为温和,已被细纹斑点遮盖的面容秀气犹存,年少时想来也是个乡间有名的美男子。许是他与夫君曾经真心恩爱过,如今也不十分绝情,身上仍穿着上好的莲纹绸缎,只洗的有几分发旧。
孙熊还是头一遭这么近见到男妻,难免有几分好奇,多看了他几眼。
“哎哟,刘家的,看起来你风韵犹存,竟还有个年轻后生被你迷住了哩。”
“就是就是,我看横竖姓刘的也不要你了,不如你跟了那后生算了。”
远处三三两两的闲人指指点点,猥琐哄笑,耿玉脸涨得通红,却只低头吃饭,并未与他们斗嘴。
孙熊目光冷冷地从他们身上扫过去,随即在发放膳食的时候,给那些满嘴污言秽语的人都少了个馒头。
“我说你,咱们每日用多少都是有定例的,你说不给就不给?是要独吞吗?你不过一个送饭的杂役,难道就不怕我们去找张院丞?”其中一个看起来最蛮横的老丈大喊道。
孙熊冷笑一声,漫不经心道:“但凡有人愿意管你们的死活,有人愿意为你们撑腰,你们还会沦落至此吗?我是个杂役不假,可现在我就是能决定你们谁吃谁不吃,谁吃的多谁吃的少!”
他拈起一个馒头,似笑非笑,“现在若是排着队对我和耿大爷赔罪,我便还给你们,要是不要?”
第14章 第五章:沆瀣一气
他话音一落,那些本还在肆意取笑的老汉们尽数都歇了声。
最蛮横那老丈对着他啐了一口,“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我可告诉你,里长是我叔伯兄弟,咱们这养济院的张院丞,那是我堂侄,有眼不识泰山的狗东西。”
下一刻孙熊便将手中馒头在地上踩了踩,转手便塞到他嘴里,另一只手按着他身子,那老丈只觉此人力大无穷,任凭自己如何挣扎,都丝毫动弹不得。
孙熊也是自幼读圣贤书长大,若单纯出于他本心,不管这些人如何口出恶言,又是如何面目可憎,他都不会对长者动手。可这养济院与多条人命有涉,若不能尽快摸清底细,还不知有多少无辜老人会消失得不明不白。
“你!”那老丈吃了满嘴灰,恨恨地将那馒头吐出来,“好,好好,回头我便让你知晓这太平镇到底是谁的天下!”
说罢,他便涨红了脸,快走告状去了。
孙熊转头看看围观诸人,轻声道:“这馒头谁想要?”
众人你看看你,我看看我,有一看着就很怯懦,方才也是一味附和的老汉率先对他做了个揖,“对不住。”
转头也对着耿玉赔礼,随即讨好地看向孙熊伸手。
孙熊满意地点了点头,将那馒头放到他手上,温润一笑,“你贵姓?”
“免贵姓刘,我叫刘炎。”
看来太平镇多以刘姓为主了,死者刘火,耿玉的负心汉,还有眼前这刘炎……
孙熊记在心头,刚准备找这个刘炎好好谈谈,外头就有人寻他,“张院丞叫你过去。”
孙熊Jing神一振,懒懒散散地胡乱分了几个馒头,便跟着那人去了。
张院丞年岁不大,浑圆脸盘,看着颇慈眉善目,“你就是孙大?”
此时的孙熊已再不见原先的盛气凌人,反而满脸谄媚,“见过院丞。”
“你可知我为何要你来?”张院丞板着脸。
孙熊点头哈腰:“大人你听我解释,小的方才也只是一时气愤,加上那些老东西不识抬举,所以……”
“不识抬举?你好大的官威啊,可惜你不知道,别说你了,就算是我也不是个官,充其量是个朝廷的小吏。谁让你颐指气使耍威风的?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国亦如是。朝廷设养济院,是要好生供养这些老人,哪里是让你作践的?”
孙熊满脸苦相地听着,实则暗暗打量张院丞,想起从前某次与贺熙华闲谈时提及的相人之术,两相比对,忽而觉得茅塞顿开。
“是小的猪油蒙了心,先前故意刁难他们,是想克扣馒头,带回去侍奉老母,请大人看在我一片孝心的份上,饶了小的这次吧!”
张院丞老神在在地听着,见他俨然快要跪下,才不咸不淡道:“你既知罪便好,今日便不罚你了,你日后定要将功补过。”
“是。”孙熊垂着头,看着张院丞那副缎面的鞋。
“下去吧,你刚来不久,若有什么不懂的,便让张三先带带你。”
张三,不就是乱葬岗抬尸首的那个么?
孙熊心内狂喜,待二人告退走出门,便对那张三低声下气道:“还请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