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隔天下午,看見阿彬的爬山裝束,我不由傻眼。
他頭戴鴨舌帽,脖子掛毛巾,腰間掛水壺,手裡拿把開山刀,好像要去打獵。
「你什麼都沒帶?」阿彬比我更意外,兩顆眼珠瞪得媲美雞懶弗。
「有啊!」我從褲袋掏出兩支綠豆冰,塞給他一支。
「哈哈哈」爆笑中,阿彬舒臂來攀肩搭背,讓我感受到他難得的親熱感。
我們一邊吃冰一邊出發,走上外公家屋後,那條兩側圍著竹籬的筆直小徑。
亦即那夜林美麗帶我來偷采蕃石榴的地方,最後卻演變成被屘舅的懶葩電暈。
小徑盡頭是一道門戶般的缺口,兩旁是由緊密相依的小竹子形成綠色的屏障。
穿出缺口處,視野豁然開朗。
只見天空晴朗,陽光豔豔。
遠處,群山連綿,青青蒼蒼,蜿蜒逶迤起伏,猶似一條歡躍的游龍。
近處,一望無際的梯田,縱橫交錯,層層迭迭構成一幅美麗的畫卷。碧禾浪湧,從我們腳旁滑退而過,來到遍野菅芒的荒地,綴點著盛開的黃花,東一叢西一叢,競相爭豔。山徑橫過礦區下方,迤邐隱沒於遠處。礦山是灰土和石塊,以及煤渣,長年堆疊形成的小山丘。仰之彌高,表層受雨水侵蝕,形成許多大小不等的溝渠,險峻陡峭聳立在天地間,裸露著黑色的醜陋身軀像個猙獰的巨人。我曾經趁著礦場休工的日子,從礦山下麵順著凹凸不平的溝渠往上攀爬,驚險刺激,很有成就感。
山徑迂回曲折,雖不寬敞,倒也平坦。
阿彬捨棄不走,寧願行進在暗藏危機的荒地裡涉險。
他雙臂左撥右揮,衝開叢叢雜草荊棘,很野蠻往山下的樹林闖去。
阿彬貪圖近利,多半是認為直線距離比彎來繞去短少許多。
只不過,這般費力,真的有比較節省時間嗎?
我很懷疑,卻無意自曝其短。
因為我經常帶領山莊的小朋友玩探險遊戲,就是不敢擅闖陌生的蠻荒地。
不承想,阿彬個頭雖不高大,膽量絲毫不輸王有志,直追林美麗的憨膽。我就是擔心蛇類出沒,沒辦法不提心吊膽,如履薄冰踩著阿彬開疆拓土的足跡而行。我既佩服又愛慕,打從心底願意跟著眼前的小巨人,走遍天涯尋幽、浪跡海角探秘。
沒多久,阿彬停下腳步,抬頭望著擋道的山頭大聲宣佈:「我們從這裡開始爬。」
「上面沒路吧?」我仰望的視野,只見樹木濃密,蒼蒼鬱鬱,高聳見不到頂。
阿彬道:「路是人走出來的。有人藏在那裡面,幹什麼別人也不知道,對不對?」
他偏臉看過來,眼裡蕩漾著一抹猥瑣的笑意,彷佛在暗示什麼。
曖昧了我的想像,莫名有種期待,卻又說不出個具體的什麼來。
不過,我仍然很興奮,內心竊喜,問道:「阿彬!你以前幹過?」
「最好是,走啦!」阿彬爬山與眾不同,揮刀披荊斬棘,步步執著要征服山林。
青山靜立在藍天下,保持一貫的沉默。
風不吹葉不動,樹不語,只管靜靜地傾聽鳥鳴的呢喃。
很快地,阿彬滿頭大汗,裸露的手腳隨著勇闖的成果,割痕時而迸出絲絲血紅。
這麼認真的熱誠,簡直是武俠世界的場景。
他奮不顧身,分明是忠肝義膽的蕭峰,為救結拜兄弟段譽,拼命殺出一條血路。
我向來最崇拜,有血有rou充滿義氣的俠客。
因為血性漢子是世間奇葩,光明磊落,摒懶葩很帥氣,連挖鼻孔都迷人。
我很榮幸與俠客同行,時間被汗水蒸發,化為輕煙飛逝,遁入歷史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