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錢鼠是綽號,錢永春是名士官長,有雙很奇特的眉毛,又黑又長斜飛入鬢,拉出像國劇武淨的面相。縱算眼睛不發怒,只要不笑,神情看起來就處於發兇的狀態。導致認識初始,對著他講話,我心裡會起毛。沒想到,錢永春超和善,很愛把我攬在身邊講話,感覺像靠著么舅那樣舒慰,很快化解掉心中疑懼,希望他能攬緊些。當然,色心就會愈跳愈快。我就會偷瞄他的褲襠,很想去摸那膨鼓的懶叫包,很想知道到底有多粗長?
唉!我的怪病愈來愈重了,胃口好像被么舅養大了。
錢永春和么舅差不多高,年紀應該四十以上,屬於阿旺舅那層級。
他來我家的時間點,雖比盧志雄晚了約莫兩周。但後續的頻繁度,無人能出其右。
我不知道,我媽怎麼認識人家。錢永春第一次來,身份是義務水電工領班。
那天晚上,微雨迷濛暗夜的冷清。下了公車,我媽沒帶傘,像要趕著去吃六月二十四作醮,人家提供在路邊的免費好料,催促道:「走快點!等下有個班長會來修電扇。」
說到我家那支立扇,寒毛會起立致敬。我只要稍為健忘,伸手去轉開關馬上來電。我被電怕了,改用插頭當開關。但有時從旁邊經過,不小心碰到,立刻被電到歪腰。
電,在我家沒朋友。我們又愛又怕,拿它沒辦法。
聞得有人自願當英雄,我當然很高興。等到救星大駕光臨,我看了好佩服。
俗話說:巧ㄟ人出嘴,憨ㄟ出力。
錢永春帶著另名一等兵,臨時水電工名叫程啟東。
修好了電扇,錢永春要他把屋裡的電線路,徹底檢視,還跟我媽說:「阿玉!這小伙子手腳快,辦事很麻利。妳再仔細想想,還有沒有電器需要修理的,通通拿出來!」
我媽心花怒放,笑得比曇花還盛艷。特地燒開水,很隆重拿出窖藏茶葉,沖了兩杯茶給人家止嘴乾。更大方的是,她把從餐廳帶回來的剩菜,燴成我最愛吃的大鍋菜,熱騰騰犒賞兩位貴客的辛勞。還把么舅存放的紹興,拿來借花獻佛。而且,她自己不當酒家女,卻狠心將兒子推入火坑說:「伊明天還要上學,恁甭通給他有偷懶的機會咧!」
就這樣,一夕間,我成了錢永春的唐唐、程啟東的小唐。
漸漸發展出不止陪酒的關係。
錢永春和程啟東睡在同間大屋裡,後門距離我家,不到三十公尺。旁邊有個菜園,是我媽和我外公的地盤。芒果樹就在旁邊,靠邊有口水井,以及一棵八月飄香桂花樹。
我猜,菜園是我媽和錢永春認識的發源地。他熱心助人,鐵定被我媽柔弱的外表給矇騙,搶著打水澆菜。殊不知,我媽曾獨力將頭豬綑好交給兩名抓不到豬,而目瞪口呆的豬販。說來就好笑,我媽名喚林黛玉。不好笑的是,父親出殯那天,我聽見山莊長輩在竊語,惋惜說:「有夠可憐!水人嘸水命,迦呢少年就守寡,以後日子落落長嘍!」
我媽確實苦命,四十左右便守寡,還得天天不情不願面對她口中的討債子,做牛做馬煮飯洗衣,還要掏出血汗錢,幫他付學費。她以前在礦坑工作,看起來比較臭老。現在不必再受風吹日曬折磨,皮膚白回來。不偏袒的說,比我那年輕的數學老師還漂亮。
數學不喜歡我,想不到的是,錢永春很喜歡數學。
隔夜,我跟我媽前腳才進屋。他後腳就跟來,笑靄靄地像慈祥的聖誕老人,右手抓著高梁和蘋果西打,左手拎個麻布袋。待往地上一倒,嘩啦啦滾出一堆罐頭,有rou有魚有水果,通通是好料。我看到快流口水,他卻說:「部隊只有這些東西,你們湊和著用。」
「被人知道,對你不好吧?」我媽夭鬼假謝意,不敢收。
錢永春往沙發一坐,四平八穩像一家之主說:「妳放心,東西我在管,沒事的!」
「謝謝錢叔!」我趕快把罐頭往廚房搬,等洗好澡走出浴室。
我媽在廚房忙,說:「你先去陪班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