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的悸動：7-6

                

                    

                    

                

                

                    

                    

                

            

    人生如夢，果然沒錯！

    感覺很不真實，從進入戲院開始，一連串的變化，充滿戲劇性張力。

    直到醒來，發現躺在舒適的席夢思，身邊還有張熟睡的臉顏，一切都是真實的。我成了童話故事的男主角，一夜之間多了有錢的乾爹。也不知，是盧爸爸百無禁忌，喜歡跟兒子一起洗澡。或是一種習俗，台北的乾爹得和乾兒子一起睡，還要對我而言，彷彿一場夢。只是因為結局太美好，好得讓我的心情複雜十分，只想逃離。

    屋外可聞汽車聲，屋裡靜悄悄。

    經過那扇洞開的房門，盧志雄還沒回來睡覺。這樣也許是最好的結局，省得他被驚嚇到，不認得自己的爸爸。我儼然是專門破壞人家家庭的禍害，作賊心虛，進去把床舖弄亂，再留張字條。不帶走一片雲彩，悄悄離開華屋。走出電梯，打開大門，迎眼看見，盧志傑屁股倚著機車，在跟另名年紀相彷的年輕人談話。兩人你一言我一語，似乎在起爭執，煙硝味濃厚。說到底，他是讓我免於流落街頭的恩人，要離開既然碰上了，禮貌上總要打聲招呼，但時機似乎不對。躊躇間，那名年輕人投來一瞥。盧志傑跟著回頭，我趕緊擠出笑臉，「志傑哥！我要回去了，昨晚謝謝你的照顧。」

    「才幾點，你要回去？」盧志傑走過來，「你不是專程來台北玩，我哥呢？」

    「他還沒回來。」我說：「倒是你爸回來了。他人很好，現在還在睡覺。」

    盧志傑正待再說，猛聞那名年輕人喊：「盧志傑！你既然那麼忙，我走了！」

    他很不高興，表情很像林青霞在抱怨秦漢不重視她，說完轉身便走。

    「幹！你等一下！」匆促交代，盧志傑快跑追上去，將對方拉住。「蔡明倫！你給我站住！話都還沒講清楚，你這是什麼態度？」他的聲音像在咆哮，可能台北噪音多，講話得大嗓門。

    蔡明倫應該很習慣，所以沒被嚇到。他手臂用力一甩，揚眉怒視，也吼回去：「你吼什麼吼？惡人先告狀捏？人都帶回家了，事實擺在眼前，你還有什麼好說？」

    盧志傑雙手扶著腰，架勢十足。「你發什麼神經？使性子給鄉下人看笑話嗎？」

    哇！我站在一邊涼快也中槍，不看總行。

    都快九點了，車輛不多行人更少。斜對面有賣豆漿的店，我肚子正餓著，想說去那邊坐著慢慢等，總比站著被人家當笑話好。我想知會一聲，卻見盧志傑雙臂環胸，殺氣騰騰在目送。蔡明倫疾步行走的背影，彷彿一團熊熊燃燒的火焰，快速消失在轉角。盧志傑繃著臭臉跨上機車，望過來說：「上來！我送你去火車站。」

    聞言，我考慮著該如何婉拒。因為，從蔡明倫的言詞裡，顯然在介意，盧志傑昨晚接我回家。我若再讓他送去車站，蔡明倫知道後，鐵定更加不爽。

    「喂！耳聾嗎？我沒時間陪你耗，快上來！」盧志傑咬著煙，一臉不耐煩。

    「我會問路，自己走去車站就行。你朋友好像很不高興，你還是追上去吧？」

    「連你也跟我唱反調？幹！我的事不用你管，給我上來。馬上！」

    盧志傑發動機車，火爆的神情彷彿隨時要衝上來揍人。我誤闖都市叢林，為他帶來麻煩。他既然不怕，我還是別不知好歹。